外婆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男人弯腰对病床上的老人说:「太婆,找到了,囡囡找到了。」
老人嘴唇动了半天,终于发出声音。
「囡囡。」
外婆扶着门框,一步一步走过去。
她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那个老人。
半晌,她喊了一声:「妈。」
病房里哭声一下乱了。
老人抓住她的手,哭得喘不上气:「妈对不起你,妈找了你一辈子。」
外婆没有哭出声。
她只是弯下腰,把脸贴到老人手背上。
「我来了。」
那一天,外婆在病床边坐了五个小时。
老人醒一会儿,睡一会儿。
醒来就摸外婆的脸。
「瘦了。」
外婆说:「不瘦,我吃得好。」
「你受苦了。」
「不苦,养我的爹对我好。」
「怪妈。」
外婆摇头:「不怪。」
可她的手一直没松开。
傍晚,病房外有人开始商量。
「妈这口气算是顺了。」
「大姐回来了,家里那点东西也该重新说。」
「别在医院说,难看。」
我听见这句,抬头看过去。
说话的是个穿皮草的中年女人,脖子上的金链子晃得刺眼。
她也看见了我。
「你是大姐家的外孙女?」
我点头:「我是姜清。」
她上下打量我:「在南州工作?」
「在云城。」
「做什么?」
「写方案。」
她笑了下:「那就是普通打工的。」
我没说话。
年轻女人赶紧拉她:「二姑,别这样。」
皮草女人甩开她的手:「我说错了吗?我们家这边都是实在人,有话就得说在前头。认亲归认亲,别回头听说家里有点老房子,就带着一堆外人来分。」
外婆在病房里听见了。
她松开老人,扶着墙出来。
「我不要东西。」
皮草女人立刻说:「大姐,我不是说你。我是说现在小辈心眼多,谁知道陪你来的人图什么。」
我看着她:「你可以直接说我。」
她抱着胳膊:「我没那个意思。」
我说:「你有。」
走廊里的人都看向我们。
外婆拉了拉我袖口:「清清,不说了。」
皮草女人马上笑:「看吧,还是老人懂事。小姑娘脾气别这么冲,你外婆能认回来,是我们家心善,愿意接纳。要不然谁知道她是真是假。」
报告还在男人手里。
男人皱眉:「二姐,报告是真的。」
皮草女人瞪他:「我说报告假吗?我说外人别掺和。」
我问:「谁是外人?」
她指着我:「你。」
外婆忽然把我往身后拉。
她很矮,挡不住我。
可她还是站到了我前面。
「她不是外人。」
皮草女人扯了扯嘴角:「大姐,你刚回来,别急着护短。我们家规矩大,以后你慢慢就知道了。」
外婆说:「我不进你们家门,我只见我妈。」
这句话让走廊里的人都安静了。
病房里的老人忽然喊:「谁欺负囡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