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前头数人骑马,后面囚车相连。
“哎,杨兄!稍后我做东,请你去玉笙楼松快松快如何?那里的姑娘比别家的都好看……”
这一路上,李昌谷不停与杨行简搭话。
杨行简漠然不应,也丝毫不减他闲谈的兴致。
“杨兄可认识玉笙楼的梨儿姑娘?那真是一个绝字!才情绝佳,伺候男人的手段绝佳!”
“待会儿就将她让给你享用,等你尝了滋味,就知道究竟有多妙了!”
说到此处,侧首对杨行简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神神秘秘道:“尤其是那处……”
话越说越露骨,杨行简依旧无任何反应。
他明明拥有张冠玉般的容颜,浑身却充满了丧气,除了办差时有些活人感,其余时辰,尽是恹恹之态,若是肤色再惨白些,倒真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李昌谷乃京城头号纨绔,亦是仁和长公主与安平侯独子。
他不过是一名挂职的锦衣卫千户,吉绥帝却派他与杨行简一同出京办案,美其名曰多加历练,实则是看他碍眼,将他打发出去。
李昌谷与杨行简二人,一个是胡作非为的浪子,一个是陷害忠良的奸臣。
朝中官员暗地里送了他们一个统一的称号——“庙堂毒瘤”。
将囚犯押入大牢后,杨行简毫不犹豫打马离去。
“哎,杨兄你走错了,玉笙楼在这边!”
回应李昌谷的,是渐行渐远的马蹄声。
……
观云阁外,场面有些失控。
如墨的夜色中,两团黑影正打得难分难舍。
禾安错愕地看着这一幕,方才还在言语对峙的两人,竟突然动起手来。
男子浑身充满戾气,招式又快又狠,嘉喜面对如此紧逼,竟丝毫不落下风。
眼看越打越急眼,禾安急吼道:“都住手,别打了!”
那二人闻言,渐渐停了下来,并对彼此作出防御姿态。
禾安怒斥道:“哪里来的恶仆,本夫人不过是想进去寻本书而已,还敢动手!这府上是没有规矩了吗?!”
在这阒静的夜色中,显得她的声音格外清晰。
如此情形,看来今晚是进不了书房了,又生怕两人一言不合再度打起来,拉着嘉喜匆忙转身离开。
刚走两步,无意间抬眼,发现月洞门下,有一着墨色圆领袍服的男子正静看着这一幕。
看样子已伫立良久。
月光浅淡,虽瞧不清他的眉眼,但禾安还是将他认了出来。
此人正是杨行简!
禾安顿时僵在原地,欲哭无泪。
这时运未免也太不济了,狗官离京数月,早不回晚不回,自己刚混进府,他就回来了。
回来也就罢了,又偏偏让他看见这一出……
这简直是阎王爷敲门,再也活不成了!
周围隐约传来窸窣声,几息之后,忽地从暮色中窜出好几名暗卫,齐齐向杨行简行礼。
禾安瞬时惊出一身冷汗,没想到书房外隐匿了这么多好手!
难怪狗官如此淡然,方才只需他一声令下,就能将她们就地捉拿。
“何事?”
杨行简上前几步,神色寡淡地瞥了禾安一眼,这话问的却是暗卫。
与嘉喜打斗的那名男子恭谨应话:“回主子,是夫人想进书房,小的谨遵主子吩咐,没让任何人进去。”
众人站在原地纹丝不动,静待杨行简发话。
事已至此,禾安反而镇定下来,反正已逃不掉,眼下只能且行且看,见招拆招了。
然而,整个场面似乎被定住了,悄无声息。
禾安见杨行简半晌不发话,主动温声行礼:“妾见过郎君。”
无论接下来形势如何,恭敬些总是没错的,毕竟俗话有云,伸手不打笑脸人。
偏生杨行简是个例外。
“……夫人?”
他再次将视线移向禾安,费解地吐出这两个字。
一时间,脑中接连浮现出杀夫抛尸的张夫人、卖女求荣的李夫人、伤风败俗的向夫人、投河自尽的陈夫人……
眼前这个又是哪家夫人?
报案就去衙门,来他府邸作甚?!
但此人身上无一丝愤恨与伤怀,显然不是来报案的。
默了片刻,轻飘飘吩咐一句:“将这不知哪里来的狂徒,拿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