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个人,穿着单薄的睡衣,独自坐在阳台的小板凳上。
夜风吹起她花白的头发。
她瘦削的背影,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那么孤独,那么脆弱。
她就那么静静地坐着,一只手,轻轻地放在她那隆起的腹部上。
她好像在喃喃自语。
我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那轻柔的、带着无限悲伤的动作,像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
我的身体像是被冻僵了,只能维持着跪在地上的姿势,一动不动。
月光透过窗户,将我妈孤单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影子投在客厅的地板上,像一道无法逾越的深渊。
我不知道她在那儿坐了多久。
夜风很凉,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睡衣。
我怕她着凉,更怕惊动她。
我的心被愧疚和恐惧两种情绪反复撕扯,痛得几乎麻木。
我从地上爬起来,像个小偷一样,踮着脚,一步一步地挪向阳台。
我不敢靠得太近,只敢躲在客厅和阳台之间的那面墙壁后面,从门缝里偷偷地看。
距离近了,我终于听清了她的声音。
那是一种极轻,极轻的呢喃,破碎,又带着无尽的悲凉。
她不是在跟谁打电话。
她是在对自己肚子里的那个“东西”说话。
“宝宝……你就不能乖一点吗……”
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丝恳求。
“让妈……再多撑一阵子……”
“你姥姥我……还没看够我的小安安呢……”
“你让我……让我再多陪陪她……”
我的大脑轰然炸响,一片空白。
宝宝?
她在叫那个让她痛苦不堪的东西“宝宝”?
这不是怀孕的呓语,这是一种更深沉的,更绝望的,我无法理解的祈求。
我的呼吸停滞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我的耳朵,扎进我的心脏。
她不是不恨这个东西。
她只是,有比恨更重要的东西要守护。
那就是安安,是这个家,是我。
她之所以一直瞒着,一直忍着,不是因为羞耻,而是因为害怕。
她害怕自己倒下。
害怕安安没人带。
害怕我和周明本就紧张的生活,会因为她的病而彻底崩塌。
她什么都知道。
她知道自己病了,病得很重。
她甚至可能,已经知道了自己时日无多。
所以她才说“再多撑一阵子”,才说“再多陪陪她”。
而我呢?
我这个被她拼了命守护的女儿,却用最恶毒的语言,给了她致命的一击。
我把她小心翼翼维护的尊严,撕得粉碎。
我把她最后的希望,也亲手掐灭了。
眼泪再次汹涌而出,这一次,却是无声的。
我死死地咬着自己的手背,不让一点声音泄露出去。
我怕惊扰了她,我更怕她看见我这张丑陋的脸。
我有什么资格哭?
我有什么资格出现在她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