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司天监的大门被人从外面重重落锁。
曾经门庭若市的星象台,一夜之间成了冷宫。
副使裴寂站在院子里,手里捧着圣旨。
他是我三年前从死人堆里扒出来,手把手教出星命之术的徒弟。
此刻,他穿着崭新的五品官服,腰背挺得很直。
“师傅,得罪了。”
“陛下有旨,命司天监即刻交出钦天宝匣。”
“皇后娘娘昨日受了惊吓,夜不能寐,需要宝匣入中宫安神。”
钦天宝匣是司天监历代传承的阵眼。
萧暻不是要安神,他是在削我的权。
我坐在廊下,慢慢咽下杯里的冷茶。
“她受了惊吓,应该叫太医。”
“拿星象之器去安神,不怕镇不住她的命格,折了寿数吗。”
裴寂皱起眉。
“师傅,您何必总是这般口舌不饶人。”
“娘娘仁善,昨日还特意劝陛下不要重罚您。”
“您只要低个头,把宝匣交出来,过阵子陛下气消了,自然会复您的职。”
他语气诚恳,仿佛真的是在为我打算。
我看着他那张自以为是脸,觉得有些腻味。
我指了指内堂。
“东西在神龛上。”
“拿了就滚,别脏了我的地界。”
裴寂脸色一僵,忍着气进屋抱走宝匣,匆匆离去。
入夜,司天监下起了大雨。
院子里的门锁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一把绘着牡丹的油纸伞破开雨幕。
沈瑶华踩着精美的蜀锦凤靴,施施然停在我面前。
她身后跟着两名捧着食盒的心腹宫女。
“这司天监的雨景,倒是比中宫还要清幽几分。”
她收起伞,笑盈盈地看着我。
“国师大人这儿冷清,本宫特意让人熬了燕窝送来。”
我没有起身。
隔着帷帽,我死死盯着她那张脸。
那张属于我母亲沈瑶华的脸。
当年我母亲名满京城,是真真正正的名门闺秀。
而眼前这个女人,只披了一张皮,连神韵都学得如此艳俗。
“娘娘深夜造访,就不怕沾了这儿的晦气。”
沈瑶华在宫女搬来的太师椅上坐下。
她摆弄着手上那枚祖母绿的护甲,语气娇柔。
“大人真会说笑。”
“本宫是天命福星,什么晦气敢沾本宫的身。”
她身子前倾,看着我的眼睛。
“本宫只是好奇,大人为何处处针对我。”
“是因为嫉妒吗。”
“嫉妒本宫能独占陛下的恩宠,而你只能躲在这阴暗的司天监里,连真面目都不敢示人。”
她捂着嘴轻笑起来。
“陛下说,我的脸是他见过最美的风景。”
“国师大人整日戴着这帷帽,莫不是长得奇丑无比,怕吓着人。”
她的话语里没有半点市井的粗俗。
却字字都透着高高在上的轻蔑。
我拨弄着佛珠,反问她。
“娘娘觉得,自己这张脸真的很美吗。”
沈瑶华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满眼骄傲。
“这是自然。”
“京中谁不知道,本宫的容貌冠绝大渊。”
“就连这眉心的红莲胎记,陛下都说是观音转世的印记。”
我看着她虚伪的做派,胃里翻江倒海。
那朵红莲,是她每天清晨用上好的朱砂,对着镜子一笔一笔画上去的。
画偏一毫,她都要洗掉重画。
她用着偷来的身份,活得比**还要理直气壮。
“既然娘娘如此自信。”
“那就不该来问我为何针对你。”
我端起桌上的冷茶,泼在面前的青砖上。
“死人的东西用久了,是会折寿的。”
沈瑶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猛地站起身,护甲在桌案上划出一道刺耳的闷响。
“姜扶光,你别给脸不要脸。”
“本宫念你辅佐陛下有功,才给你留几分体面。”
“你若再敢妖言惑众,本宫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在这后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冷冷地甩袖离去。
走到门口时,她又停住脚步。
“哦对了,忘了告诉国师。”
“明日祭天大典,陛下下了旨。”
“司天监所有人,都要去午门外跪行祈福,直到本宫的凤体安康为止。”
她侧过头,露出一个悲悯的笑。
“国师大人骨头硬,就是不知道您手下那些人,骨头硬不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