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舟靠在沙发里,语气随意:“晚晚他们说得也有道理,你那行整天接触死人,对身体也不好,换个轻松的岗位不好吗?”
又是沈晚晚他们说的。
程予忽然想起八年前的那个夏天。
那天她刚给一位车祸去世的老人做完遗体修复。
老人伤得很重,面部需要大面积填充和缝合,她弯着腰工作了四个多小时,从操作间出来的时候,腰都直不起来。
老人的女儿跪在停尸房门口哭,她又蹲在旁边安慰了很久。
忙完已经快半夜了,她坐在殡仪馆的休息室里,摘下手套,才发现一个男人站在门口看着自己。
那是程予和陆时舟第一次见面。
车祸发生时,陆时舟刚好路过,帮忙拨了急救电话,又跟着救护车一路到了医院。
他站了一会儿,看了看程予疲惫的表情,说:“你这工作挺有意义的。”
程予愣住了。
“你不介意吗?”她问,“很多人忌讳这个。”
“忌讳什么?”当时的陆时舟语气很认真,“让走了的人体面地走完最后一程,这有什么好忌讳的。你做的是好事,很了不起。”
听到这话,程予愣了很久。
那是第一次有人用“了不起”这三个字来形容她的职业。
同事说这行稳定,亲戚说这行晦气,邻居在电梯里碰到她会往后退半步。
只有陆时舟说她了不起。
如今这个人坐在客厅里,用最随意的语气让她换工作。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程予忽然问。
陆时舟皱了皱眉,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那天晚上他大概只是随口说了一句话,自己都忘了。
可那句话程予记了八年。
陆时舟没有回答。
这时他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嗡嗡地震动了两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从沙发里站起来,走到玄关拿起车钥匙。
“晚晚最近不是分手了吗?她心情不太好。我今晚过去陪陪她。”
程予看着他:“嗯。”
陆时舟换了鞋,拉开门的时候顿了一下,回头看她。
“你要不要一起?”
程予没有说话。
她想起陆时舟的那些朋友们。
每次参加他们的聚会,总有人找借口不和她坐一桌,有人会在她碰过的餐具上悄悄垫一张纸巾。
沈晚晚总会甜甜地说一句:“程予姐别介意啊,我们就是开个玩笑。”
而陆时舟从来不替她说话。
现在自己已经和严司彦领了证,没有理由再陪着前任去赴一个她从来都不受欢迎的约。
“你去吧。”她摇了摇头,“我还有事。”
陆时舟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拉开门走了。
门合上后,屋子忽然变得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冰箱压缩机低沉的嗡鸣声。
程予独自站在客厅里,站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