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在京城有个外号,叫"侯府的冤种"。
公婆骂她,她端茶认错。
妾室踩她,她笑脸相迎。
所有人都觉得她傻到了骨子里。
直到那天,我爹当着满堂宾客的面,甩出一纸休书:"你蠢笨不堪,不配为侯府主母。"
我娘愣了一瞬,然后笑了。
那笑容我从没见过。
第二天,新夫人踏进侯府大门,看着空荡荡的中堂、搬空的库房、连根钉子都不剩的内院,当场腿软。
她指着四面白墙尖叫:"嫁妆呢?家具呢?东西都去哪了?"
管家擦了擦冷汗:"回夫人,那些……从来都是前夫人的。"
我娘谢明棠,是京城最出名的好脾气。
好到什么地步。
祖母秦氏摔了她亲手熬的参汤,她蹲下去捡碎瓷,还先问祖母有没有被烫着。
阮姨娘穿了她库里的云锦,她只让丫鬟再送两匹过去,说颜色衬人。
我爹裴元衡半个月不进正院,她也只叫厨房温着汤,说侯爷公事忙。
京城背后都笑她。
说永安侯府娶了个金库回来,还附送一个不会吭声的傻子。
我小时候也不懂。
我问她:“娘,你不疼吗?”
她替我理好衣领,笑得很轻。
“昭宁,人不是每句话都要接。”
我那时只觉得她软。
软得像一团棉花。
谁踩一脚,她都不出声。
那日是祖母六十大寿。
永安侯府开了二十桌席。
外院锣鼓响,内院灯笼挂满长廊。
谢家的贺礼最先到。
八抬红木箱,一箱东珠,一箱药材,一箱织金缎,还有两尊半人高的玉观音。
管家唱礼唱到嗓子发哑。
祖母坐在主位上,脸上终于有了笑。
可她笑的不是我娘。
她笑的是那些箱子。
我娘站在一旁,穿一身素青衣裳,手腕上只戴一只旧玉镯。
那玉镯还是外祖母留给她的。
我爹裴元衡坐在祖母下首,今日穿了侯爷朝服,腰间新配一枚白玉佩。
那玉佩我认得。
是我娘压箱底的东西。
她曾说,那玉不卖,不送人。
可今日,它挂在我爹身上。
我看向我娘。
她只看了一眼,便低头给祖母添茶。
阮姨娘坐在女眷席边,掩着唇笑。
她今日也戴了新首饰。
赤金蕾丝冠,南珠耳坠,压得她脖子都直不起来。
那也是我娘库里的。
我捏紧了帕子。
我娘拍了拍我的手。
“吃菜。”
席到一半,门房忽然来报。
“侯爷,温家姑娘到了。”
厅里一下静了。
我抬头。
一名女子被丫鬟扶进来。
她穿水红裙,眉眼细,年纪不过二十出头。
她一进门,先向祖母行礼,又向我爹低声喊了一句。
“表哥。”
我爹的神色立刻软了。
那是我从没在他脸上见过的神色。
祖母笑得更深。
“婉仪来了,快坐到我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