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愣了一秒,小跑着追出门,也跟了上去。
两个人把我一个人留在客厅里。门都没关。
夜风从门口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巾飘了一地。
我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们真正在意的人回来了。
我站了很久,久到腿发麻,才慢慢走过去,把门关上。
门锁咔嗒一声扣上,将夜风和远处的车声都隔绝在外。
然后我打开冰箱。
车厘子、酸奶、芒果千层,全是小柔爱吃的。
我拿出来,坐在餐桌前,一样一样地吃。
我在古代挨饿挨怕了,什么东西都吃得下去。
但现在这些东西吃在嘴里,什么味道都没有。
吃完,我把碗洗了,桌子擦了,回到主卧。
凌晨三点,我被脚步声吵醒。
我妈站在床边,眉头紧锁,抿着唇,表情复杂:“诗雨,你起来一下。”
我跟着她走出去。
客厅里的灯全亮了,白光照得每个角落都无处遁形。
然后我看见了小柔。
那是我看了十年的脸。
瘦,枯黄,颧骨凸出,眼窝凹陷,嘴唇干裂。
头发像一把枯草,乱糟糟地披散着,有几缕黏在脸,手露在外面,骨节粗大,指甲断裂,手背上全是冻疮留下的疤,紫红色的,一块一块,触目惊心。
她就那么站在客厅中央,披着厉承羡的西装外套,整个人像一根被风吹弯了的枯草。
她的眼睛扫过客厅,扫过我妈,扫过厉承羡,然后落在我身上,停了一下。
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
我在这具身体里活了十年。
每一道疤痕,每一处冻疮,每一根断掉的指甲,我都记得它们是怎么来的。
现在这具身体站在我面前,里面装的是另一个人。
小柔先移开了目光,低下头,肩膀缩得更紧了,像一只受了惊的猫。
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对不起……打扰了……”
我妈的眼圈红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说什么傻话,这里是你的家啊!”
小柔没说话,眼泪掉下来,无声地砸在地上。
厉承羡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那爱怜的眼神我穿越前也拥有过。
男人沙哑的宽慰拉回我的思绪:“小柔,回家了。”
小柔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嗯,回家了。”
我妈在旁边抹眼泪,厉承羡站在那里不动,小柔低着头。
我站在走廊上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自己很多余。
“医院检查了,”厉承羡看向我,语气平淡,“小柔身体情况不太好,需要静养。她住惯了主卧,你先去客房。”
“小柔现在身体状况不好,你体谅一下。”
不是商量,是通知。
我还没说话,小柔忽然开口,声音小小的,带着哭腔:“我不用主卧……我在哪里都能睡……柴房、马厩、院子里,都睡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