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恍惚不是走神”,是在七岁那年的夏夜。
老式吊扇在天花板上吱呀转动,吹得墙角的蚊香灰簌簌落在凉席上。
母亲坐在床边缝补他磨破的裤脚,针线穿过布料的“沙沙”声,混着窗外蝉鸣,
成了最安稳的背景音。他趴在桌上写算术题,一道两位数的减法卡了许久,
指尖的铅笔在草稿纸上画满杂乱的横线,越急越算不出来,额头沁出细密的薄汗。
就在他盯着“37-19”这两个数字发呆时,忽然间,周围的声音都远了。
吊扇的转动声、蝉鸣、母亲的针线声,像是被一层无形的薄膜裹住,变得模糊又遥远。
眼前的算术题渐渐扭曲,草稿纸的纹路变得清晰得诡异,
连铅笔尖划过纸张的痕迹都像沟壑般深邃。他感觉自己的意识飘了起来,没有失重感,
却像是脱离了当下的身体,飘到了一个模糊的空间里——那里也有一张桌子,也有一支铅笔,
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孩,正低着头,在草稿纸上写下“18”两个字,笔尖顿了顿,
又在旁边画了一道简单的竖式:37减19,个位7不够减,借十位1当10,
17减9得8,十位3借走1剩2,2减1得1,所以是18。那个男孩的动作很熟练,
眼神很平静,像是早就知道答案。林砚想开口问他是谁,却发不出声音,也无法靠近,
只能远远地看着。他忽然觉得,那个男孩的气息很熟悉,像是自己,又比自己年长一点,
带着一种“已经经历过这一切”的笃定。“砚砚,发什么呆呢?题算出来了吗?
”母亲的声音像一把钥匙,猛地撬开了那层无形的薄膜。周围的声音瞬间回归,
吊扇依旧吱呀转着,蝉鸣依旧聒噪,草稿纸上还是那道没算完的题。林砚眨了眨眼,
指尖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拿起铅笔,流畅地写下了18,连竖式都和刚才看到的一模一样。
他抬头看着母亲,小声说:“娘,我算出来了,不知道怎么就会了。
”母亲笑着揉了揉他的头,以为他只是突然开窍:“傻孩子,哪有什么不知道怎么就会了,
是你想通了而已。”可林砚知道不是。那不是开窍,是一种“看见”,
看见另一个自己已经算出的答案,像是那个自己,把解题的逻辑,通过那一瞬间的恍惚,
传递给了当下的他。那一瞬间很短,短到母亲都没察觉他的失神,可在他的意识里,
却像是经历了一整个解题的过程。从那以后,这样的恍惚就成了林砚生活里的常态。
上学路上,他会突然恍惚,眼前闪过自己走进教室、拿出课本的画面,
甚至能提前知道同桌会问他借橡皮;考试前复习,盯着某道难题发呆时,
恍惚间会看到自己在试卷上写下的答案,虽然模糊,却能给她指引;有时候放学晚了,
路过那条偏僻的小巷,会突然恍惚,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下意识地绕路走,
后来才听说,那天小巷里有流浪狗伤人。他问过身边的同学,
有没有过这样的感觉——突然失神,醒来后像是知道了什么,又说不清楚。
大多数同学都笑着摇头,说他是走神走多了,只有同桌苏晓,犹豫着点了点头。苏晓说,
她小时候经常做同一个梦,梦里有一个和她长得一样的女孩,穿着她从来没见过的衣服,
在一个很大的房间里,对着一台奇怪的机器写字。有时候,她会在恍惚间,
想起梦里那个女孩写的字,虽然看不懂,却能莫名地记住一些片段。有一次,她感冒发烧,
恍惚间看到那个女孩在给自己递一杯温水,还摸了摸她的头,说“很快就会好的”,醒来后,
她真的感觉舒服了很多,烧也退了一些。“我娘说,那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苏晓低着头,小声说,“可我觉得不是,那种感觉太真实了,不像梦。就好像,
那个女孩是未来的我,她在告诉我一些事情。”林砚看着苏晓,忽然觉得自己不再孤单。
他知道,苏晓和他一样,能捕捉到那种恍惚间的信号,能和另一个时空的自己,
产生微弱的共鸣。后来,林砚长大了,考上了外地的大学,学了中医。他之所以选择中医,
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小时候的一次恍惚。那是他十二岁那年,奶奶突发重病,卧床不起,
家里请了很多医生,都没什么效果。那天晚上,他守在奶奶的床边,看着奶奶虚弱的样子,
心里又急又怕,不知不觉就恍惚了。这一次的恍惚,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持续的时间也更长。他感觉自己飘到了一个古色古香的房间里,
房间里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老人,正在给一个和奶奶长得一模一样的老人把脉,
嘴里念叨着一些他听不懂的药材名字,手上的动作很熟练,眼神很专注。那个白大褂老人,
眉眼间和他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带着一种沉稳和悲悯,
像是经历了无数次生老病死。他看到老人写下一张药方,然后叮嘱身边的人,如何煎药,
如何服用,语气里满是笃定。恍惚间,他记住了那张药方上的几味药材,
虽然有些字他不认识,却能清晰地记住它们的样子和读音。当他回神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奶奶依旧虚弱地躺在床上,他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找来了纸笔,
凭着恍惚间记住的内容,写下了那张药方,然后拿着药方,跑去找村里的老中医。
老中医看着那张药方,脸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仔细端详了许久,
才开口说:“这药方很奇特,配伍精妙,针对性很强,正好能治你奶奶的病。
你是从哪里来的这药方?”林砚不敢说自己是在恍惚间看到的,只能含糊地说,
是梦里梦到的,醒来后就记住了。老中医半信半疑,却还是按照药方抓了药,煎给奶奶服用。
没想到,仅仅过了三天,奶奶的精神就好了很多,能坐起来说话,也能吃一些东西了。
又过了半个月,奶奶竟然能下床走路了,虽然还很虚弱,却已经没有了生命危险。那天,
奶奶拉着林砚的手,笑着说:“砚砚,你是奶奶的福星啊。”林砚看着奶奶,心里却很清楚,
真正的“福星”,是那个恍惚间出现的、和他相似的老人——他想,那应该是未来的自己,
是未来的他,成为了一名中医,治愈了很多人,也在那一刻,把治愈奶奶的方法,
传递给了当下的自己。上了大学后,林砚开始有意识地留意这种“恍惚间的沟通”。他发现,
这种沟通,在他静下心来的时候,更容易出现。比如,在图书馆里看书,
看到一段晦涩的中医理论,百思不得其解,静下心来发呆时,就会恍惚,
眼前闪过一些自己讲解这段理论的画面,语气流畅,条理清晰,
像是已经研究了很多年;比如,在实验室里做实验,遇到瓶颈,迟迟没有进展,恍惚间,
会看到自己调整了实验步骤,找到了问题的关键,醒来后,按照那个思路去做,
果然就能成功。他也开始了解一些关于打坐、冥想的知识。他看到古籍里记载,
古人通过打坐,静心凝神,能够“通神”“知天命”,以前他觉得这是迷信,可现在,
他却有了不一样的理解——打坐,或许不是通神,而是让自己的意识变得纯粹,去掉杂念,
从而更容易捕捉到来自另一个时空的自己传递的信号。他试着每天抽出半小时打坐,
闭上眼睛,放空自己,不去想任何事情。一开始,很难静下心来,脑子里全是各种杂念,
可慢慢的,他发现,自己的心神越来越安稳,恍惚出现的次数也越来越多,而且越来越清晰。
有时候,在打坐中,他会恍惚间看到未来的自己,在中医领域颇有成就,正在给学生讲课,
正在研究新的药方,正在治愈那些被疑难杂症困扰的病人;有时候,他会看到前世的自己,
穿着古装,也是一名医者,背着药箱,走街串巷,救死扶伤,那些前世积累的经验和感悟,
也会通过恍惚,传递给当下的他,让他对中医的理解,更加深刻。有一次,他在打坐时,
恍惚间看到了老子。那是一个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身上,暖洋洋的。他闭上眼睛,
静心凝神,渐渐进入了一种空灵的状态。恍惚间,他来到了一片幽静的山林里,
山林间云雾缭绕,溪水潺潺,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一块石头上,闭目养神,气质超然,
正是老子。他不敢上前打扰,只能远远地看着。忽然,老子睁开了眼睛,目光看向他,
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和老子的意识连接在了一起,无数的信息,
像是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有对天地万物的感悟,有对人生哲理的思考,
有对自然规律的解读,那些信息,晦涩却又清晰,深奥却又易懂,正是《道德经》里的精髓。
他忽然明白,人们都说老子的学问博大精深,是天生的圣人,可或许,
老子并不是天生就拥有这些学问,而是他通过打坐,静心凝神,
捕捉到了来自未来的自己传递的信息。未来的自己,已经洞悉了天地万物的规律,
已经领悟了人生的真谛,于是,通过恍惚这种方式,把这些感悟,传递给了前世的老子,
让老子能够写下《道德经》,流传千古,指引后人。打坐结束后,林砚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他坐在椅子上,整理着恍惚间接收到的信息,越整理,越觉得震撼。
他想起了人们常说的“王莽穿越”,以前,他也觉得那只是一个传说,
觉得王莽的思想和举措,太超前于他所处的时代,不像是那个时代的人能拥有的。可现在,
他有了不一样的想法——王莽或许不是穿越,而是他比别人更能捕捉到恍惚间的信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