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若山前脚刚走,后脚院门就被拍得砰砰响。
“有人没?路营长家的?在家没有?”
那嗓门比海风还大,中气足得像敲锣。
江若言愣了一下,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个高壮女人,皮肤黝黑发亮,粗辫子甩在肩后,手里提着竹筐,腰间别一把小铲,脚上的解放鞋沾着湿泥。
“路营长家的!”女人眼睛一亮,上下打量了她一圈,嘴巴已经跑在脑子前头了,“哎哟,长得真是,听几个多嘴的说路营长媳妇漂亮,我还当拍马屁呢,今天一看这脸蛋,啧啧!”
江若言被她这股热情冲得往后退了半步。
“我叫赵秀珍,三连赵连胜家属,你喊我秀珍嫂子就行,你们家路营长让我多照顾照顾你。”她边说边往她脸望了一眼,“哎,你这么年轻,我托大叫你声妹子吧!妹子你今天有事没?”
“没什么事。”
“那走不走?”赵秀珍眼睛亮得很,“今天大潮退得深,好东西多,我看那日头再有一刻钟潮就见底了,去晚了好位置全让人占了。”
江若言还没来得及说话,赵秀珍已经从竹筐里掏出一双旧胶鞋往她脚边一扔。
“换上!你那皮鞋踩礁石上一趟就废了,这双我闺女穿小了的,正好合脚。”
她看着脚边那双带着泥点的旧胶鞋,又看看赵秀珍那张藏不住半点心思的大圆脸,这人周身透着爽利,和李春花那种笑里含针完全不同。
“走。”江若言弯腰换鞋。
赵秀珍乐了,一拍巴掌:“爽快!”
去海边的路不长,穿过家属院后头一条碎石小径,翻过一道矮坡就能看见海。
赵秀珍走路带风,一路嘴没停过。
“妹子你是城里来的吧?没赶过海?没事儿,我教你,这玩意儿不难,就是费腰,你记住啊,退潮看时辰,翻石看方向,螺往阴面长,蛏子顺气孔,蛤蜊认沙眼。”
江若言听得认真,一条一条记在心里。
“还有!”赵秀珍竖起一根指头,表情严肃,“千万别贪,潮汐时间一到就往回跑,海水涨起来比你跑得快,每年都有贪心的差点回不来。”
“记住了。”
赵秀珍满意地点头,拍了拍她肩膀:“妹子你说话办事利落,我喜欢,那种问半天扭扭捏捏的我带不动。”
翻过矮坡的瞬间,海面豁然展开。
退潮后的礁石滩像另一个世界,黑灰色的礁石层层叠叠露出水面,石缝间挂着翠绿的藻类,浅水洼里闪着碎金似的日光,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海腥味。
远处已经有三五个人影弯着腰在礁石间穿梭。
“快走快走!”赵秀珍拽着她的手臂往下跑。
一下午。
江若言学会了用小铲撬开礁石缝里的牡蛎,学会了顺着沙滩上细小的气孔往下挖蛏子,学会了辨认哪种螺能吃,哪种带毒不能碰。
赵秀珍教得仔细,她学得也快。
太阳西斜的时候,她的竹筐里攒了半筐海螺和小蛏子,螺壳在夕阳下泛着青灰色的光泽。
赵秀珍凑过来看了一眼,挑起大拇指:“妹子你手脚灵活啊,头一回赶海能捡这些,比我当年强。”
江若言笑了笑,没说话。
她心里清楚差距有多大,赵秀珍的筐早就满了,还顺手摸了三只花蟹,翻礁石的速度比她快一倍不止,而她好几次费力撬开大礁石,底下空空如也,白费力气。
体力也到了极限,她的腰酸得直不起来,手指被礁石刮了好几道细口子,膝盖也磕青了一块。
“行了妹子,今天差不多了。”赵秀珍抬头看了眼天色,又看了眼远处海平面的位置,“再有一刻钟潮就涨回来了,咱们收工。”
江若言应了一声,把筐往肩上挎了挎。
她转身准备走,余光扫到不远处一个深潮池。
潮池不大,藏在两块大礁石中间,池水幽蓝清澈,能看见底部碎石和几丛海葵。
她本只想蹲下来洗洗手上的泥沙。
冰凉的海水没过手腕,细小的刮伤被海盐蜇得微疼。
然后她看见池底礁石缝隙里,有什么东西一闪一闪。
很微弱的暖光,像一颗不起眼的萤火虫在水下眨了一下。
江若言眨了眨眼。
光消失了。
她以为是夕阳折射,又盯着那道缝看了几秒,什么都没有,只有石头和海葵。
“妹子走了!潮要涨了!”赵秀珍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已经走出去好几丈。
江若言收回目光,正要站起身。
光又亮了。
这次比刚才明显,从石缝里溢出来柔和的橘色光芒,像什么东西在水底呼吸。
她的心猛跳了一下。
指尖先于念头动了,探进了潮池。
指尖触到了一个东西,贝壳,比拇指盖略大,表面光滑温润。
下一秒,贝壳剧烈发热。
江若言吓得想甩开,但手指像被焊住了一样,一根都动不了,热度从掌心涌入手臂,顺着经脉一路往上窜。
她整个人吓得愣在原地。
一秒。
两秒。
三秒。
暖流消散,掌心的灼热瞬间褪去,她飞快抽回手,掌心空空的,贝壳不见了。
只有一个隐约的螺旋纹印记留在掌心正中央,像胎记一样浅淡,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脑海里响起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叮。
眼前凭空浮现出一块半透明的光屏。
淡蓝色的底,白色的字,悬浮在她面前,像放电影似的一样清晰。
【欢迎激活时空鲜选系统。】
【宿主:江若言。】
【当前等级:无。】
【请上架您的第一件商品。】
江若言脊背发凉地盯着那个界面。
发烧了。
肯定是发烧了。
昨天晕了一天船,今天又在太阳底下暴晒一下午,中暑了,脑子烧坏了,出现幻觉了。
她手狠狠掐了一把大腿内侧。
疼!
界面还在。
又掐了一下。
还在。
第三下她掐出了红印子,那块半透明光屏纹丝不动地悬在面前,字迹清晰得不像幻觉。
“妹子!你干啥呢!潮上来了!快跑!”赵秀珍的喊声穿透海风传过来,把她飘远的神思拉了回来。
江若言瞬间回神,低头一看,海水已经漫过了脚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礁石上涌。
她条件反射地站起来,拎着竹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跑。
跑了几步她回头看,那个潮池已经被涨起来的海水淹没了,什么痕迹都不剩。
“你咋了?脸色这么白?”赵秀珍跑回来接她,一把拽住她胳膊往高处拉,“是不是蛰着了?被海葵蛰了?”
“没有。”江若言的声音发干,“踩滑了,吓了一跳。”
赵秀珍松了口气,拍着胸口:“吓死我了!你一个人蹲那儿半天不动,我还以为出啥事了。”
“没事。”江若言扯出一个笑。
眼前那块光屏已经消失了。
但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掌心。
螺旋纹印记安静地卧在那里。
不是幻觉。
江若言把手握成了拳头。
她跟着赵秀珍往家属院走,一路心不在焉地应着对方的说笑,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上架您的第一件商品。
什么意思?
上架是什么意思?
商品是要做买卖吗?卖给谁?
不急。
回去关上门,慢慢研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