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满堂死寂。
伸向我手臂的几个婆子像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半空,随即慌忙跪倒在地。
沈临渊微闭的双眼骤然睁开,眼底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惊愕与慌乱。
沈家族长手中的茶盖当啷一声掉进茶碗里,溅了一手茶汤,却顾不得擦拭,连滚带爬地从太师椅上挪下来。
“圣......圣旨?”
楚柔嘉脸上的柔弱瞬间凝固,帕子捏在掌心,指节泛白。
正堂大门外,明黄色的华盖仪仗在数百名身着玄甲的禁军护卫下,鱼贯而入。
当先一人身着大红蟒袍,面容冷肃,正是大内总管太监冯保。
而在冯保身侧,立着一名身披墨色大氅的年轻男子。
男子眉目清冷,身形挺拔如松,腰间佩着一柄未经装饰的玄铁长剑。
晋王萧玄度。
当今圣上同母异胞的幼弟,手握北境十二州铁骑的杀神。
沈临渊呼吸微微一滞,连忙领着沈家众人伏地叩首:
“微臣沈临渊,叩见王爷,吾皇万岁万万岁!”
我也顺势跪下,脊背挺得笔直。
冯保手持明黄色卷轴,上前一步,展开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工部已故侍郎楚怀安之女楚令仪,敏慧端方,公忠体国。”
“其所献海防筑堤图与神机水车图说,解东南海患之危,利国便民,功在社稷。”
“特赐封为从二品端敏郡君,赐金册金印,食邑八百户!”
“钦此!”
清越的声音在大堂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沈家众人的心口上。
沈临渊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海防图......神机水车?”
“这怎么可能?你整日困于闺阁,从何处得来的这些朝廷重器之图?”
冯保合上圣旨,尖细的嗓音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冷意:
“沈编修这是在质疑陛下的圣裁,还是在质疑工部诸位大人的眼力?”
沈临渊浑身一颤,连忙叩首:
“微臣不敢!微臣只是......微臣只是一时惊喜,失了分寸。”
楚柔嘉伏在地上,面如死灰。
她费尽心机,不过是想抢夺一个五品编修夫人的名头。
而如今,我摇身一变,成了领朝廷俸禄、有天子金册的从二品郡君。
论品阶,沈家族长见了我都要躬身行礼。
我双手高举过顶,朗声道:
“臣女楚令仪,叩谢皇恩!”
冯保走上前,亲自将明黄色的圣旨交到我手中,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花:
“郡君快快请起,陛下说了,楚老大人虽故去,但楚家满门忠烈,朝廷绝不会亏待功臣之后。”
我接过圣旨,站起身来。
凤冠早已被我扯落,墨发披散在肩头,大红的嫁衣在微风中翻卷如血。
但我手中握着的,是能定人生死的雷霆雨露。
萧玄度站在一旁,目光落在我破损的袖口和微红的眼眶上,清冷的眉眼间掠过一丝极淡的戾气。
他缓缓转动着大拇指上的墨玉扳指,声音低沉:
“本王方才在门外,隐约听见有人要将朝廷亲封的郡君,送去庵堂落发静修?”
大堂内瞬间落针可闻。
沈家族长吓得浑身哆嗦,伏在地上连连磕头:
“王爷明察!老朽方才......老朽方才不知大姑娘有此等造化,不过是家中长辈训诫小辈的玩笑话啊!”
“玩笑话?”
萧玄度冷笑一声,靴踏在青石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家的规矩,倒是大得很,连天子的郡君也敢随意训诫。”
沈临渊膝行两步,抬起头看着我,眼神中迅速换上了一副深情款款的痛悔之色:
“令仪,你立下如此大功,为何从未向我提起?”
“你若是早些告诉我,今日的大婚何至于闹成这般模样?”
“我们青梅竹马,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如今你受封郡君,更是沈家之幸!”
他仰着脸,伸出手想要拉住我的裙摆,语气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方才是我糊涂了,不该信了旁人的挑拨,让你受了委屈。”
“吉时虽过,但有王爷和冯公公做见证,我们现在就拜天地,可好?”
楚柔嘉猛地抬起头,惊恐地看着沈临渊。
她怎么也没想到,方才还许诺与她平起平坐的未婚夫,转眼就能将她像抹布一样丢开。
我垂眸看着跪在脚边的沈临渊,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沈公子方才不是说,时辰不等人,楚柔嘉才是替你全了沈家大礼的正妻么?”
“不知沈大人现在,还要本郡君去哪座庵堂静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