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削发为尼,企图逃出皇宫
谢怀瑾出了东宫,策马边走边听着卫七在他身侧禀报这两日太医院的动向。
他只静静听着,在宫道尽头转弯,径直朝着宣明帝的寝殿走去。
不过数日,京城就已经变天了。
宣明帝的寝殿内,光线昏暗。
厚重的帷幔从龙榻顶端垂下,遮住外面渗透进来的日光,唯有几盏琉璃灯还亮着,铺设在地上的金砖光可鉴人。
殿内龙涎香的气味混着清苦的汤药气味,丝丝缕缕地缠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谢怀瑾站定在龙榻旁,距离不远不近,目光沉沉地落在宣明帝身上。
“你们都退下。”
宣明帝开口,声音沙哑含糊。
殿内宫人们垂首,静静退了出去。
宣明帝面色蜡黄,眼窝已经深深地凹陷了进去,露在外面的双手枯瘦如柴。
谢怀瑾看着眼前的人,心里没有激起半分波澜。
他想起小时候,父皇坐在龙案前,目光如炬,训斥臣子的声音低沉有力。
那个时候的宣明帝,才是真正的天下之主。
可如今眼前的人,哪有当年的样子?
“儿臣参见父皇。”
谢怀瑾终于开口。
宣明帝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动,仔细看着谢怀瑾的眉眼。
这就是他当年亲手送出京城的儿子。
他记得谢怀瑾离京那日,也是这样的眼神——平静、淡漠,没有丝毫的不甘,没有怨怼,像是一柄被收入鞘中的刀,遮挡了全部的锋芒。
那时候宣明帝就知道,这个儿子不简单。
谢怀瑾从小就不是那种会将自己的心思摆在明面上的人。
他将谢怀瑾打发去了犄角旮旯的封地,穷山恶水,他本以为谢怀瑾在那种地方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可他错了。
谢怀瑾用了几年的时间,将那片穷山恶水变成了自己的根基。
如今,他再也不是当初任人拿捏的少年了。
他有了兵,有了粮。这两年来,他缺的,只是一个回京的理由。
“知珩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他哑声问。
“儿臣听闻皇兄噩耗,连夜赶回。”
宣明帝浑浊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留了许久,像是在辨认什么。
“你似乎瘦了。”
他想了半天,才说出这么一句话。
“当初父皇将儿臣赶出京城,不就是想磨炼儿臣的心志吗?所以今日儿臣拥有的一切,多亏了父皇。”
他淡淡道。
宣明帝的手指微微蜷缩了起来,“你是在怨朕吗?”
“儿臣怎敢。”他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只是,此次若不是皇兄走得突然,只怕父皇都不会想起儿臣,想见一见儿臣了。”
宣明帝似乎是早就预料到他会这么说。
谢怀瑾长大了,不似小时候那般的单纯懵懂,说话时的神情,竟有些像自己年轻的时候。
他轻轻合上眼皮,低声喃喃:
“你皇兄走得突然,朕也老了。你此番回京,风光无限啊......”
“风光?”他重复了这两个字,面上依旧是那副恭顺的模样,“父皇说的,应当是皇兄吧。”
“皇兄才是父皇一手栽培的储君,只是可惜了...太子之位稳稳当当坐了那么多年,最终却走在了父皇前头,父皇可曾想到过这一天?”
“你......”
宣明帝瞪起了双眼,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谢怀瑾继续道:“也可怜了我那位皇兄,分明就差一点了..可最终还是没能坐上他心心念念的位置。”
“咳咳!怀瑾,你果然还是在怨朕......”
看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帝王在自己面前咳得蜷成一团,他脸上缓缓流露出一抹哀伤,仿佛真的在为宣明帝日渐衰败的身子感到难过。
等他咳完了,谢怀瑾才缓缓开口。
“父皇保重龙体。”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这朝堂的事,儿臣自会替父皇分忧。”
他顿了顿,居高临下地看着龙榻上奄奄一息的老人,
“一切都不劳父皇费心,您安心养病即可。”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对了,父皇。”
他没有回头,声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当年父皇毫不犹豫地将儿臣遣送出京城的时候,儿臣就在想——有朝一日回来,父皇会是什么表情。”
他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殿门合上的瞬间,方才脸上的悲痛、难过,须臾间就干干净净地褪去了。
“父皇的身子如何了?”
他一边下着楼梯,一边平静地问。
卫七低声道:“太医说,陛下身子亏损的厉害,太医院众人拼尽全身医术,也至多...不超过半年了。”
“知道了。”
暮色将至,很快,宫内各处点起了宫灯。
撷芳殿内,唯有一对蜡烛在散发着微弱的光。
乔晚吟悄悄推开了窗子,从窄缝向外窥去。
东宫大半侍卫已尽数被谢怀瑾撤去,如今在廊下来回巡视的,皆是他手底下的兵卒。
撷芳殿外,亦站了数人。
乔晚吟将窗子小心翼翼地关上,低声道:
“青禾,他带的兵包围了东宫,我们走不掉了。”
青禾一惊:“殿下为何要将太子妃困在这里,难道...他还在为之前的事而耿耿于怀?”
青禾自幼服侍乔晚吟,她嫁入东宫,青禾便一并跟来。两人的过往,青禾亦知晓几分。
想起白日灵堂里谢怀瑾所言,乔晚吟心中发怵:“太子殿下已经不在了,宫中无人能庇护咱们。他下令将我软禁在此,日后断不会轻易放过我。”
顿了顿,她又问:“靖王呢?”
“殿下今日被陛下传召了过去,奴婢想,是不是陛下要传位于...”
乔晚吟垂下眼眸,声音低了几分:“不论陛下究竟想不想传位于他,他向来如此,想要的东西,从不肯放手。当年在靖城求娶我的时候尚且如此,如今带兵入宫的架势,甚至都不肯遮掩,既然敢来,就不会只甘心做一位臣子。”
“那我们眼下该怎么办才好?”
青禾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乔晚吟沉思半晌,喃喃道:
“陛下缠绵病榻,恐怕早已没了精力...朝中唯一能主持大局的人只有太后了,眼下也只能求助于太后,说不定太后肯成全我!”
她在殿内来回踱步,一头乌发随意披散肩侧。
随后,她垂眸摸了摸发梢,低声道:“青禾,你还记不记得,前朝有位衡阳长公主,驸马战死后,她削发入寺,从此不问世事。”
青禾脸色骤变:“太子妃,您该不会是想......”
“你听我说完。”乔晚吟按住她的手,压低声音,“太子薨逝,太子妃悲痛欲绝,看破红尘,愿削发为尼,青灯古佛了此残生——这个理由,眼下再合适不过。”
只要入了佛寺,一出皇宫,自然便能摆脱谢怀瑾的束缚。
青禾万万没想到,乔晚吟竟会被逼到这般地步,慌忙询问:
“太子妃,靖王殿下毕竟和您有过旧情,若是求一求殿下,说不定殿下他会放过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