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婚礼上的不速之客海城大酒店红色地毯从大堂一直铺到台阶下面,
两侧的鲜花拱门层层叠叠,每一朵都是空运来的厄瓜多尔玫瑰。
停车场里停满了豪车——迈巴赫、宾利、劳斯莱斯,车牌号一个比一个有分量。
今天是宋家和陆家的联姻。宋述年要娶陆家的千金陆婉清。
许晚棠站在酒店对面的便利店门口,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请柬。请柬是烫金的,
边缘印着暗纹,上面写着她的名字——不是作为宾客,而是作为“新娘好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色衬衫,黑色长裤,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
和酒店里面那些珠光宝气的女宾比起来,她像个走错片场的路人。但她不是路人。
她是许晚棠。三年前,她是许家的大**,住在这座城市最大的别墅里,出门有司机,
上学有保镖。三年前,宋述年还只是一个寄住在许家的穷小子,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
在学校里被人嘲笑是“许家的跟班”。是她把他从泥里拉出来的。给他买新衣服,
替他交学费,在他被人欺负的时候挡在他面前。所有人都说许家大**疯了,
怎么会对一个穷小子这么好。她不在乎。她喜欢他,从十六岁到十九岁,整整三年。
然后许家倒了。一夜之间,父亲被抓,公司被吞,别墅被查封。她从云端跌进泥里,
连一双像样的鞋都买不起。而宋述年呢?他站在她面前,穿着她买给他的衬衫,
看着她的眼睛说:“晚棠,对不起。”然后他转身走了。三天后,
她听说他成了陆家的座上宾。又过了一年,他成了海城最年轻的商业新贵。再然后,
她听说他要娶陆婉清了。许晚棠把请柬塞进口袋里,深吸了一口气。她不是来抢婚的。
她只是想来问清楚——当年那句话,到底是为什么。酒店大厅里,婚礼还没开始。
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觥筹交错,笑语喧哗。许晚棠从侧门溜进去,躲在角落里,
目光穿过人群,寻找那个她三年没见的人。然后她看见了他。宋述年站在签到台旁边,
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领带是暗红色的,衬得他整个人清隽又矜贵。
他比三年前高了一些,肩膀更宽了,下颌线条锋利,眉眼间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
多了几分沉稳和冷峻。他正在和什么人说话,嘴角挂着一丝礼貌的笑,但眼底没有温度。
许晚棠看着那张脸,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这个人,曾经在她发烧的时候守了整整一夜,
在她被欺负的时候把对方打得鼻青脸肿,
在她生日的时候用攒了半年的零花钱买了一条廉价的项链。也是这个人,
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头也不回地走了。“许晚棠?”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转过头,
看见一个穿着香槟色礼服的女人站在她面前,脸上的表情介于惊讶和不屑之间。是陆婉清。
“你怎么来了?”陆婉清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洗得发白的衬衫上停了一瞬,
“请柬上写的不是你的名字吗?哦对,我忘了,你确实是写了。不过我以为你不会来。
”“为什么不会来?”“因为——”陆婉清微微侧头,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你大概不想看见,自己当年捡回来的穷小子,现在成了别人的新郎。”许晚棠的手指收紧,
指甲掐进掌心。“我不是来看他的。”她说,“我是来问清楚的。”“问清楚?
”陆婉清笑了,那笑容很漂亮,也很冷,“问什么?问他为什么要抛弃你?晚棠,
你还是这么天真。一个男人选择什么样的女人,就是选择什么样的未来。你给不了他的,
我能给。就这么简单。”她说完,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许晚棠站在原地,指甲几乎要刺破掌心。不是因为陆婉清的话有多伤人,
而是因为她知道——陆婉清说的是事实。三年前的许晚棠,能给宋述年的只有一腔真心。
而三年前的陆婉清,能给他的是整个陆家的资源和人脉。他选陆婉清,天经地义。
可她就是不甘心。婚礼开始了。音乐响起,灯光暗下来,
一束追光打在红毯尽头的陆婉清身上。她挽着父亲的手臂,
一步一步走向站在另一端的宋述年。婚纱的拖尾铺了足足三米长,上面缀满了细碎的水晶,
每一步都像踩在星光上。许晚棠站在角落里,看着宋述年伸出手,握住陆婉清的手。
他的动作很稳,表情很平静,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那个笑容,
和三年前他站在她面前说“对不起”时一模一样。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转过身,
快步走向侧门,不想让任何人看见。“许晚棠。”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冰冷,
像一把刀。她停住了。宋述年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陆婉清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追了过来。他站在那里,
追光灯照不到他,只有应急灯的绿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阴晴不定。“你来干什么?
”他问。许晚棠擦了擦眼泪,转过身面对他。“来看看你。”她说,“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宋述年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三年了,她瘦了很多,颧骨突出来,
下巴尖尖的,和以前那个圆润白净的大**判若两人。但那双眼睛没变,还是亮亮的,
像两颗星星。“我过得很好。”他说,“你可以走了。”“我知道你过得很好。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苦,“海城最年轻的商业新贵,陆家的乘龙快婿。宋述年,
你做到了。”“那你来干什么?”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硬,“来恭喜我?还是来让我难堪?
”“我来问你一件事。”她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当年你说对不起,到底是对不起什么?
是对不起你不能留下来,还是对不起你从一开始就在利用我?”空气凝固了。
宋述年没有说话。他的表情没有变化,还是那副冷淡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但他的手——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微微攥紧了。“你觉得呢?”他反问。“我不知道。
”许晚棠说,“所以我来了。”“来问一个三年前就该问的问题?
”“来要一个三年前就该给的答案。”他们对视着。应急灯在他脸上投下绿色的光,
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大厅里传来音乐声和掌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婚礼还在继续,
新娘还在等他。“答案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你该走了。”他转过身,往大厅走去。
“宋述年。”她在身后叫他。他停住脚步,没有回头。“那条项链,”她的声音很轻,
“你还留着吗?”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她,肩膀微微绷紧。过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扔了。”他说。然后他走了。许晚棠站在侧门边,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追光灯里。她笑了一下,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扔了。也对。
一个穷小子攒了半年的零花钱买的项链,对一个商业新贵来说,大概连垃圾都不如。
她转身走出酒店,六月的热风扑面而来,带着柏油路面被晒焦的气味。她站在路边,
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去哪儿?”司机问。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去哪里。
三年前她是许家大**,海城到处是她的家。现在她是许晚棠,
一个在便利店打工、住在城中村隔断间里的普通女孩。“往前开吧。”她说,“随便开。
”出租车汇入车流。她靠着车窗,看着酒店的金色招牌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光点。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的那一刻,宋述年站在大厅的入口处,
回头看了她一眼。只一眼。然后他松开攥紧的手,掌心有四道深深的指甲印,渗出了血。
他走向等待他的新娘,脸上重新挂起那丝礼貌的、没有温度的笑。婚礼继续进行。
没有人知道新郎的手在流血,没有人知道侧门外有一个女孩哭着上了一辆出租车,
没有人知道——这场婚礼,只是一个开始。第二章三年后的重逢三年后。海城,深秋。
许晚棠从出租车上下来,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写字楼。四十六层,玻璃幕墙,
顶端立着四个大字——“宋氏集团”。三年前,宋述年还只是一个寄住在许家的穷小子。
三年后,他是这座城市的商业帝王。而她,是来面试的。她把简历又检查了一遍。
学历那一栏写着“海城大学夜大,市场营销专业,在读”。
工作经历那一栏写着“便利店店员、餐厅服务员、超市理货员”。没有一项和这家公司有关。
但她必须进这家公司。不是因为宋述年。是因为三个月前,她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从监狱寄出来的,发信人是她的父亲——许明远。
许明远在三年前因“商业欺诈罪”被判了十五年。许晚棠一直以为父亲是罪有应得,
毕竟公司确实出了问题,账目也确实有漏洞。但那封信里,许明远写了一句话:“晚棠,
爸爸是被冤枉的。账目是被人动过的,就在出事前一周。那个人,你知道是谁。”她没有猜。
她知道。许晚棠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宋氏集团的大门。面试比她想象的顺利。
HR看她的眼神带着几分惊讶——一个夜大在读生,工作经验全是零散的体力劳动,
这种简历通常在第一轮就会被筛掉。但她通过了,而且是被破格录取的。“许**,
能问一下你为什么选择我们公司吗?”HR在面试结束时问。
许晚棠笑了笑:“因为我想学东西。宋氏集团是海城最好的公司,我想在这里学到最好的。
”HR点点头,在表格上打了个勾。入职那天,她被分到了市场部,职位是最底层的助理。
工位在办公区的角落里,靠窗,能看见半座城市的天际线。她坐下,打开电脑,
开始熟悉公司内部系统。她的目标很明确——找到三年前被篡改的账目。
那些账目不会凭空消失,一定有人备份,或者有人经手。而经手人,
很可能就是当年负责许家案子的那个团队。那个团队现在就在宋氏集团,
是宋述年从陆家带过来的。她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找到一个突破口。
但命运从来不给她准备的时间。入职第三天,她在电梯里遇见了宋述年。电梯门打开的时候,
她正低头看手机,余光瞥见有人走进来。她往旁边让了让,继续盯着屏幕。
然后她闻到一股很淡的雪松香。她的手指僵住了。这个味道她太熟悉了。三年前,
宋述年用的就是这款香水。她送给他的,十八岁生日礼物。那时候他笑着说“太贵了”,
她说“你值得”。她慢慢抬起头,看见了电梯镜子里的倒影。宋述年站在她身后,
一身深灰色西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他比三年前更瘦了一些,颧骨更突出了,
眉宇间多了一种冷硬的、不容接近的气场。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电梯的楼层按钮上,
表情淡漠。电梯在匀速上升。数字从12跳到15,从15跳到18。
许晚棠的手心开始冒汗。她应该说什么吗?应该假装不认识吗?
还是应该像三年前在婚礼上那样,问他一个得不到答案的问题?电梯在23层停了。
宋述年没有出去。他站在她身后,一动不动。电梯门关上,继续上升。“你在这里上班?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平静,像在问一个陌生人。许晚棠的手指攥紧了手机。“嗯。
市场部,刚入职。”“多久了?”“三天。”沉默。电梯在31层停了。
这次宋述年走了出去,没有回头,没有多看她一眼。电梯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许晚棠靠着电梯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的手在发抖,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三年了。三年没见,她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以为自己可以面无表情地面对他。
但那股雪松香飘过来的瞬间,所有伪装的坚强都碎了。她闭上眼睛,
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许晚棠,清醒一点。你是来查案的,不是来叙旧的。从那天起,
许晚棠在公司里变得格外小心。她避开所有可能遇见宋述年的场合——不去高管食堂,
不走总裁专用电梯,连上下班的时间都刻意错开。但宋氏集团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入职第二周,市场部开季度总结会。许晚棠作为助理,负责会议记录和材料整理。
她抱着笔记本走进会议室的时候,看见长桌的主位上坐着一个男人。不是宋述年。
是他的助理,一个叫沈默的男人,三十出头,戴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斯文又精明。
“市场部的新人?”沈默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工牌上停了一瞬。“是的,许晚棠,
刚入职一周。”沈默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会议开始了,许晚棠坐在角落里,
认真地做着记录。她发现沈默说话很有条理,每一个决策都经过深思熟虑,
措辞严谨得像一个律师。会议结束后,沈默叫住了她。“许**,你的会议记录写得很清楚。
以后市场部的会议,都由你来做记录,直接发给我。”“好的。
”“还有——”沈默推了推眼镜,看了她一眼,“宋总可能会出席下季度的战略会,
到时候你也要参加。”许晚棠的心跳漏了一拍。“好的。”她说,表情平静。
沈默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战略会定在两周后。许晚棠用这两周的时间,
把公司近三年的财务报表翻了一遍。她没权限查看核心数据,
但公开的部分已经足够她发现一些端倪——述年集团的财务结构,和当年许家的公司,
有着惊人的相似。不是巧合。是有人在刻意复制。她把所有疑点整理在一个加密文档里,
存在一个U盘中。U盘她从不离身,睡觉的时候压在枕头下面。战略会那天,
许晚棠提前半小时到了会议室。她把材料摆放整齐,检查了一遍投影设备,然后坐在角落里,
等着会议开始。高管们陆续进来。沈默坐在主位旁边,面前摊着一沓文件。
最后一个进来的是宋述年。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里面是白色的衬衫,领口微敞,
没有打领带。他走进来的时候,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所有人站起来,微微欠身。
他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最后停在角落里——看见了许晚棠。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像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许晚棠低下头,
假装在看笔记本。会议进行了两个小时。宋述年说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切中要害。
他的声音低沉,语速不快,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许晚棠坐在角落里,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记录着每一个决策和指令。会议结束后,高管们陆续离开。
许晚棠留下来收拾材料,把散落的文件归拢,把投影设备关掉。“许**。”她抬起头,
看见沈默站在门口。“宋总让你去一趟办公室。”她的手指停住了。“现在?”“现在。
”许晚棠深吸了一口气,跟着沈默走出会议室。宋述年的办公室在顶层,四十六楼。
整面墙都是落地窗,能看见整座城市的天际线。办公桌是深色的实木,
上面摆着一台电脑、一盏台灯、一个相框——相框是扣着的,看不见照片。宋述年站在窗前,
背对着门。听到脚步声,他没有转身。“沈默,你先出去。”沈默点点头,退出办公室,
轻轻带上了门。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许晚棠站在门口,手心在冒汗。
她看着他的背影——宽肩窄腰,西装剪裁合身,衬得整个人清隽又疏离。“你找我什么事?
”她问。宋述年转过身,看着她。阳光从窗户涌进来,落在他脸上,
把他的表情照得明明暗暗。“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来面试吗?”他问。许晚棠愣了一下。
“你投简历的第一天,HR就把你的信息报上来了。”他说,“我批的。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你——”“许晚棠,你以为你进宋氏集团,
是因为你的简历足够优秀?”他走过来,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一个夜大在读生,
没有任何相关工作经验,你觉得宋氏集团会要你?”许晚棠站在原地,手指攥紧了。
“那你为什么让我进来?”宋述年在她面前站定。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雪松香,和三年前一模一样。“因为我想知道,”他低下头,
看着她的眼睛,“你来这里,到底想干什么。”许晚棠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不知道?”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冷,“你入职第一周,
就在查公司的财务报表。你以‘学习’为名,向财务部申请了近三年的公开数据。
你还通过市场部的内部系统,调取了许家旧案的卷宗编号。”他每说一句,她的心就沉一分。
“许晚棠,你是不是觉得,你做的这些事,没有人知道?”她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那你告诉我,”她的声音很稳,稳到连自己都意外,“许家的案子,到底和你有没有关系?
”空气凝固了。宋述年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你觉得呢?”他反问。“我不知道。”她说,“所以我来查。
”“查到了吗?”“还没有。但我会查到的。”他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和三年前他在婚礼上的一模一样——冷的,没有温度。“许晚棠,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又倔又傻。”“那你呢?”她问,“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什么都藏在心里吗?”他的笑容僵了一瞬。“出去。”他说,声音忽然变得很硬。
“宋述年——”“我说出去。”许晚棠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冷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