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顾晚棠的尸身被带回了王府。
谢临渊没有让人立刻入殓。
他命人将梨院烧得最旺,又让府医重新验药。
府医跪在桌边,将一包包药材摊开。
“王爷,这方子不是毒药。”
谢临渊抬眼。
“那她为什么会死?”
府医咽了咽口水。
“方子里有几味药,确实能压住孕脉,也会让女子身体虚弱。短期服用,不会立刻出事。”
“她喝了三年。”
“是。”
府医低下头。
“积得久了,便会伤根本。王妃本就体寒,又常年气血不足,后面还添了一味药,药性太烈,才会撑不住。”
谢临渊盯着那只药碗。
“谁添的?”
府医脸色发白。
“不知道。”
“你是府医,你不知道?”
“药包是药库送来的,熬药前,都是院里的人自己拆封。老奴只看方子,不经手药材。”
“那你告诉我,谁能在王府里动药?”
府医伏在地上,不敢说话。
谢临渊让人把药库管事带来。
管事跪下后,只说药包从药库出去时没有问题,每月都有王妃院里的人来领药。
“谁来领?”
“萧王妃院里的秋棠。”
谢临渊眼神一沉。
“她为什么领梨院的药?”
管事额头冒汗。
“说是萧王妃要先看药材成色。”
这句话听着再寻常不过。
可顾晚棠三年喝下去的药,全都从萧紫嫣手里过了一遍。
谢临渊转身去了海棠院。
萧紫嫣坐在窗前,手边放着一盏热茶。
她没有哭,也没有梳妆。
看见谢临渊进来,她起身迎了两步。
“王爷。”
“你知道她死了?”
萧紫嫣手指一颤。
“刚听说。”
“她死了一日,消息才传回来。”
“西山离得远。”
谢临渊看着她。
“你不难过?”
萧紫嫣脸色渐渐白了。
“她是你的平妻,也是我的妹妹,我怎么会不难过?”
“她喝的药,每个月都经过你的院子。”
萧紫嫣抿紧嘴唇。
“药材有问题,王爷应该去问药库,不该来问我。”
谢临渊没有再说话。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萧紫嫣曾端着一碗药来找他。
她说,顾晚棠身子弱,不能再折腾了。
又说,女人一旦有孕,很多事就压不住了。
那时他只以为她在吃醋。
萧紫嫣见他不动,声音低了下来。
“王爷,她本来就活不长。”
这句话落下,谢临渊猛地掐住她的下颌。
“你说什么?”
萧紫嫣疼得皱眉,却没有挣扎。
“我说她本来就活不长,三叔伯不是早就说过,她身子不好吗?”
“所以你知道她会死?”
“我不知道。”
她眼里终于有了泪。
“我只是想让她不能怀孕。”
谢临渊手指骤然松开。
萧紫嫣踉跄着退后。
“我没想让她死,真的没有。”
“她若先怀了孩子,萧家不会放过她,也不会放过你。”
“我只是想拖一拖,拖到你拿到兵权。”
谢临渊看着她,像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萧紫嫣哭着说:“我是在保护你。”
谢临渊转身离开。
回到梨院时,顾晚棠还躺在床上。
她穿着他最喜欢的红衣。
他却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告诉她。
药不是他下的。
可那三年,是他亲手看着她喝完的。
他坐在床边,握住她已经僵硬的手。
“晚棠。”
“我真的不知道。”
屋里没有回应。
只有窗外的风,吹得药炉轻轻作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