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给外室出气,靖王让人用烧红的银簪扎我的手。银簪刺进血肉的瞬间,我没喊疼,
只是笑了。当晚我便写下和离书,消失在茫茫夜色中。三个月后,靖王终于想起要来找我。
小厮颤抖着说:“**嫁去江南了,夫家是书香世家,听说新姑爷对她极好。
”他疯了一样冲到江南,却只看见我院门口挂着的红灯笼。我坐在江南书房里,提笔写字,
头也不抬。“靖王殿下,我夫君马上回来,您这样闯进来,不太合适吧?
”01夏知恩捏着那支银簪。簪子在烛火上烧得通红。她走向我,脸上是得意的笑。“姐姐,
王爷说了,你这只手,今天得受点教训。”我没看她。我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那个男人身上。
我的夫君靖王萧珏。他端坐椅上,慢条斯理品着茶,仿佛眼前一切与他无关。我问他。
“萧珏,你亲眼看着?”他抬起眼皮,眼神淡漠。“是该给你个教训,
免得你忘了自己的身份。”夏知恩的笑声更大了。烧红的银簪,毫不犹豫地刺进我的手背。
“滋啦”一声。皮肉烧焦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很疼。疼得钻心。但我没喊。
我看着萧珏,缓缓地,笑了一下。他端着茶杯的手,似乎顿了顿。
夏知恩被我的笑弄得有些发毛,拔出簪子,又想刺下。“够了。”萧珏冷冷地开了口。
夏知恩悻悻地收了手,娇嗔地靠进他怀里。“王爷,您看她,还敢瞪我。”萧珏没说话,
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我。那目光里,有打量,有探究,却没有半分心疼。我收回目光,
扶着桌子站起来。“我累了,先回房了。”我走得很稳,一步都没有踉跄。
回到我那间冷清的院子,侍女夏荷哭着冲上来。“王妃!您的手!”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别哭。”我轻声说,“去拿最好的金疮药来。”“然后,去外院找王管家,
就说我要出府一趟,让他备好马车。”夏荷愣住了。“王妃,这么晚了,您要去哪?
”“去一个,我该去的地方。”我坐在镜前,看着镜中那张苍白的脸。这张脸,笑了三年,
也忍了三年。从今天起,不用了。夏荷拿来药箱,手抖得不成样子。我接过药瓶,
自己给自己上药。很疼。但我一声没吭。上好药,用干净的纱布包扎好。我从妆奁最深处,
取出一个小小的紫檀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沓厚厚的银票,还有几张地契。
这是我母亲留给我最后的嫁妆。她曾说,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用它们。现在,
就是万不得已的时候。我拿出纸笔,摊在桌上。只写了八个字。一别两宽,各生欢喜。落款,
沈微。没有半分留恋。我把信纸放在桌上,用一方镇纸压好。然后,
我脱下身上这件华贵的王妃正装。换上了一身最朴素的青色布衣。长发用一根木簪简单挽起。
除了那个紫檀木盒,我什么都没带。这个靖王府,金碧辉煌,却也冰冷刺骨。我留在这里的,
只有一腔被辜負的真心,和一道永远不会褪去的伤疤。夜色如墨。我登上马车,车轮滚滚,
悄无声息地驶出靖王府的侧门。我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02三个月后。江南,温宅。
我坐在书房里,临摹一幅前朝的书法。手背上的伤疤已经淡去,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粉色印记。
像一朵桃花。窗外,阳光正好,鸟语花香。这才是人间的日子。而此时的京城,靖王府。
萧珏烦躁地将一本折子摔在地上。“人呢?还没找到?”三个月了。
沈微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他以为她只是闹脾气,不出十天半月,就会灰溜溜地回来。毕竟,
离了他这个靖王,她一个弱女子能去哪里?可他想错了。她不仅没回来,
还带走了她所有的私产。派出去的人,把整个京城都翻遍了,也没找到她的踪迹。
小厮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王爷,刚……刚从江南传来消息。”“说。”“说前王妃,
好像……好像在江南。”萧珏猛地站起身。“在江南做什么?”小厮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
“嫁……嫁人了。”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萧珏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嫁给谁了?”“是……是江南书香世家,温家的嫡长子,温珩。
”“听说……听说那位温公子,对前王妃,极好。”“呵。”萧珏冷笑一声。“极好?
”“我的女人,轮得到别人对她好?”他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将整个书房点燃。“备马!
”“去江南!”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当萧珏一身风尘地站在温宅门前时,
看到的是两盏高高挂起的红灯笼。那么刺眼。他一脚踹开大门,疯了一样冲了进去。
下人们被吓得四散奔逃。他闯进内院,一间一间地找。终于,在最深处的一间书房里,
看见了我。我正坐在窗边,安安静静地写着字。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一眼。他一步步走近,
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沈微,你可真有本事。”我落下最后一笔,将毛笔搁在笔架上。
这才缓缓抬头。“靖王殿下,别来无恙。”我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跟一个陌生人说话。
萧珏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跟我回去。”“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我笑了。
“这里为什么不是我该待的地方?”“靖王殿下,我夫君马上就要回来了。
”“您这样擅闯内宅,于理不合吧?”夫君二字,像一根针,狠狠刺进萧珏的心里。
他死死盯着我。“你再说一遍?”我站起身,理了理衣袖。“我说,我夫君……”话音未落。
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一个温润如玉的男子,提着一盏灯笼,站在门口。
他看见萧珏,微微一怔,随即对我露出一个安心的微笑。“阿微,我回来了。
”03男子的声音,像江南的春风,温和而有力量。他就是温珩。我的新夫君。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书卷气。却又不像寻常书生那般孱弱。
他的目光扫过屋内的萧珏,没有半分惊讶或畏惧。只是平静地走进来,自然地站在我身边。
“这位是?”他问我,语气平常。“一位故人。”我答。萧珏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故人?他堂堂靖王,在她口中,竟只是一个故人。“沈微!”他咬牙切齿,
“你以为找个男人当靠山,就能摆脱我?”温珩轻轻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很暖。“这位兄台,
请慎言。”“这是内子,温沈氏。”温珩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内子。温沈氏。
每一个字,都在宣告他的所有权。萧珏怒极反笑。“一个穷酸书生,也敢在本王面前放肆?
”“你知道她是谁吗?她是我靖王府的王妃!”温珩的眉头,微微蹙起。“据我所知,
阿微在嫁我之前,已与靖王殿下和离。”“一封和离书,天下人皆可为证。”“如今,
她是我温珩明媒正娶的妻子,与靖王府,再无半点瓜葛。”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
正是当初我写的那封和离书。萧珏的目光,像刀子一样落在那张纸上。“没有本王的允准,
这封信,就是一张废纸!”“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本王不点头,你看谁敢承认?
”他说的是事实。皇权之下,我的反抗,看起来像个笑话。可我没怕。温珩也没怕。
他只是淡淡一笑。“王爷说的是。”“但这里是江南,不是京城。”“江南有江南的规矩。
”“强闯民宅,恐吓主母,就算您是王爷,传出去,也不好听吧?”萧珏的胸口剧烈起伏。
他被气得说不出话来。论权势,他能轻易捏死一百个温珩。可在这里,在温珩的地盘上,
他却感觉束手束脚。这个叫温珩的男人,冷静得可怕。他看着我,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沈微,我最后问你一次。”“跟不跟我走?”我往温珩身后,又靠了靠。我的动作,
已经说明了一切。萧珏的眼中,闪过杀意。但他最终还是忍住了。他知道,今天在这里动手,
他占不到任何便宜。“好。”“好得很。”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我看不懂。
然后,他转身大步离开。他走后,书房里恢复了安静。温珩松开我的手,柔声问。
“吓到了吗?”我摇摇头。“谢谢你。”“分内之事。”他还是那句话。看着他温和的侧脸,
我有些恍惚。我和他的婚事,只是一场交易。
他需要一个妻子来挡掉家里的催婚和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我需要一个身份来摆脱萧珏,
开始新的生活。我们各取所需。可刚才,他维护我的样子,却不像在演戏。京城。
萧珏回到临时下榻的别院,一脚踹翻了桌子。“查!”“给我查那个温珩!
”“把他祖上三代都给我查个底朝天!”他对着暗卫统领,下达了冰冷的命令。“我要知道,
他到底有什么本事,敢碰我的人。”“还有,去查查沈微这三个月都做了什么。
”“她不是普通女子,她能这么快在江南立足,背后一定有人。”“不管是谁,
都给我揪出来!”“是!”暗卫领命而去。萧珏站在窗前,看着江南的夜色,眼中满是阴鸷。
沈微。你逃不掉的。04萧珏走后,温宅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温珩也再没提过这个名字。他每日教我下棋,作画。或是带我泛舟湖上,
听那吴侬软语的小调。日子过得,像是偷来的。闲适,安逸,又带着不真实。我问温珩。
“萧珏他,不会善罢甘休的。”温珩正在给我画眉。他的动作很轻,很柔。“我知道。
”他的声音,也像他的动作一样。“你怕吗?”我问。他笑了。“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他的眉眼,在江南的烟雨中,显得格外温柔。我信他。但我知道,这场仗,是我引来的。
我不能只躲在他身后。三天后,第一阵风,吹来了。温家的几家绸缎庄,突然被官府查封。
理由是,以次充好,偷税漏税。这是商场上最常见的栽赃手段。卑劣,但有效。
温家的管事们急得团团转。温珩却依旧不慌不忙。他坐在书房,点燃一炉檀香。“阿微,
你过来。”他摊开一张宣纸。“陪我写会儿字吧。”我走到他身边,替他磨墨。墨香,
混着檀香,让人心安。“是萧珏做的。”我说。“嗯。”他提笔,写下一个“静”字。
笔锋沉稳,力透纸背。“他想断我们的财路。”“温家是书香世家,但立足之本,
还是这遍布江南的生意。”“生意倒了,人心就散了。”我看着他。“你好像,
一点都不担心。”温珩放下笔,握住我的手。“跳梁小丑,不足为惧。”“他以为,
掐住几家店铺,就能撼动温家的根基?”“太天真了。”我看着他眼中的自信,心中微动。
我嫁给他时,只知他是温家长子。温家,是江南有名的书香门第。可现在看来,
这个“书香门第”,似乎没那么简单。果然。第二天,被查封的绸缎庄,就重新开张了。
非但如此,还挂出了“皇家贡品”的牌子。一块金灿灿的牌匾,就挂在门口。
江南织造府的官员,亲自敲锣打鼓送来的。所有人都看傻了。京城,靖王别院。
萧珏听着暗卫的汇报,脸色铁青。“皇家贡品?”“江南织adora府是疯了吗?
敢公然跟我作对?”暗卫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王爷……江南织造府的总管,
是温珩的门生。”萧珏一脚踹翻了身边的椅子。“一个门生,就有这么大的胆子?
”“背后一定有人!”“给我查!温珩背后的人,到底是谁!”“是。”暗卫退下。
萧珏在房里来回踱步。他第一次,有了一种失控的感觉。他以为温珩是只兔子。没想到,
是只披着兔子皮的狼。“沈微……”他念着我的名字,眼中闪过狠厉。“你以为,
这样就结束了?”“你把他当靠山,我就把他连根拔起!”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我,也准备好了我的第一份“礼物”。我找到温珩。“夫君,我有一个法子,
或许可以让他伤筋动骨。”温珩饶有兴致地看着我。“哦?说来听听。”“萧珏在京郊,
有一处秘密的皇庄。”“那不是先帝御赐的,是他用手段弄来的。”“里面,
藏着他这些年私下敛财的账本。”“还有……他私自豢养的五百亲兵。”温珩的眼神,
瞬间变了。不再是温润如玉。而是,锋芒毕露。私养亲兵。这在任何一个朝代,
都是谋逆的大罪。“阿微,这个消息,你是怎么知道的?”我笑了笑。“做了他三年王妃,
总要有点用处。”“他以为我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可他忘了,兔子急了,
也是会咬人的。”温珩看着我,许久,才缓缓开口。“好。”“这份大礼,我替你送出去。
”他的眼中,第一次有了我看不懂的东西。那是一种,与他书生气质截然不符的……杀气。
05温珩的动作很快。三天后。一封匿名的奏折,出现在了御书房的案头。呈递奏折的,
是一位素来以耿直闻名的御史。奏折的内容,很简单。弹劾靖王,私占皇庄,豢养亲兵,
意图不轨。每一条,都是死罪。京城,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萧珏被紧急召回京城,
软禁在府,等候调查。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势力,一夜之间,土崩瓦解。他甚至不知道,
是谁在背后捅了他这致命一刀。消息传到江南时,我正在院子里修剪花枝。
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温珩走过来,从身后轻轻环住我。“解气吗?”他问。
我剪下一朵开得正盛的蔷薇。“这只是开始。”他笑了。“是,这只是开始。”萧珏倒了。
夏知恩的好日子,自然也到头了。靖王府被查抄。她作为侧妃,被赶了出来。
没了靖王做靠山,她从前得罪的那些人,都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蜂拥而上。听说,
她最后流落到了京城最下等的烟花巷。过得很惨。这些,都是夏荷写信告诉我的。看完信,
我把它扔进了火盆。夏知恩,不值得我再费半分心神。我的敌人,从来都只有一个。
那就是萧珏。他被圈禁在王府,像一头被拔了牙的老虎。可我知道,他不会就这么认输。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果然。一个月后,京城传来消息。萧珏的案子,被压下来了。
查抄的账本,被认定为伪造。豢养的亲兵,被说成是招募的护院。最后,只是罚俸三年,
闭门思过。高高举起,轻轻落下。我一点也不意外。毕竟,他的母妃,
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贵妃。“他很快就会出来。”我对温珩说。“嗯。”温珩正在看一卷书。
“他出来后,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我们。”“他现在一定恨毒了我们。”温珩放下书卷,
看着我。“所以,我们不能等他来。”“我们要主动出击。”我看着他。“你有什么计划?
”他笑了笑,从书案的抽屉里,拿出一张请柬。“江南首富,盐商黄家,今晚设宴。
”“邀请了江南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我们,也在受邀之列。”我有些不解。
“一个商人的宴会,能做什么?”温珩的眼中,闪过精光。“这个黄家,不简单。
”“他是萧珏母妃家里的远亲。”“也是萧珏在江南最大的钱袋子。”我瞬间明白了。
萧珏能这么快脱罪,少不了用钱打点。这笔钱,很大一部分,就来自黄家。“今晚的宴会,
是个局。”我说。“对。”“是个鸿门宴。”“萧珏虽然人在京城,但他的人,
已经到了江南。”“今晚,他们就要在宴会上,整合江南的势力,对温家发难。
”温珩的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那我们,为什么还要去?
”“因为……”温珩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他替我理了理鬓边的碎发。“我也给他们,
准备了一份大礼。”“今晚,我要断了萧珏的这条财路。”“我要让他知道,江南,
是谁的地盘。”黄家的宅子,灯火通明。宾客云集,衣香鬓影。我和温珩一出现,
就成了全场的焦点。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探究和好奇。毕竟,温家和靖王最近的交锋,
早已传遍了整个江南。黄家的家主,一个满脸堆笑的胖子,亲自迎了上来。“温公子,
温夫人,大驾光光,蓬荜生辉啊!”他嘴上客气,眼神却不时往温珩身后瞟。
像是在等什么人。温珩与他寒暄着,滴水不漏。我挽着温珩的手,安静地微笑。就在这时。
门口传来一阵骚动。一个穿着锦衣的青年,在一群护卫的簇拥下,大步走了进来。那青年,
面容倨傲,眼神阴冷。我认识他。他是萧珏的亲信,禁军副统领,李牧。他出现在这里,
代表的,就是萧珏。李牧径直走到我们面前。他甚至没看温珩一眼。目光,像毒蛇一样,
落在我身上。“沈微,好久不见。”“我家王爷,很想你。”他的语气,充满了挑衅。全场,
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我们,等着一场好戏。我还没开口。温珩,上前一步,
轻轻将我挡在身后。他看着李牧,淡淡一笑。“李副统领,是吧?”“靖王府的狗,
都这么没规矩吗?”“见了主母,也敢乱吠?”06温珩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
狠狠抽在李牧脸上。李牧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你!”“你算个什么东西!
敢这么跟我说话!”他身后的护卫,“唰”地一声,拔出了腰间的佩刀。宴会上的宾客,
吓得连连后退。黄家主赶紧上来打圆场。“哎哟,李统领,温公子,有话好好说,
有话好好说。”“今天是黄某的寿宴,给黄某一个面子。”温珩看都没看他一眼。他的目光,
依旧落在李牧身上。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这里是江南,不是你的京城禁军大营。
”“把你的刀,收起来。”“否则,我不保证,你们今天能竖着走出这个门。
”李牧被他的气势镇住了。他没想到,一个看起来文弱的书生,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
他咬了咬牙,挥手让护卫收起了刀。“好。”“温珩,你有种。”“今天,我们不谈私事,
只谈公事。”他从怀里,掏出一份卷轴。“奉王爷之命,整合江南盐运。”“从今天起,
江南所有的盐,都由靖王府统一调配。”“这是王爷的手令,还有户部的公文。
”他将卷轴展开。上面,果然盖着靖王的大印,和户部的官印。在场的所有商人,
脸色都变了。盐,是命脉。控制了盐,就等于控制了整个江南的经济。萧珏这一手,够狠。
他要釜底抽薪,彻底断了所有江南世家的根。其中,自然也包括温家。
黄家主第一个站出来表态。“黄家,愿为王爷效犬马之劳!”紧接着,
又有几个跟黄家交好的商人,纷纷附和。一时间,场上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温珩。温家,是江南商会的领袖。他的态度,至关重要。
李牧得意地看着温珩。“温公子,你呢?”“是想合作,还是想……顽抗到底?
”这是一个陷阱。答应,就等于把身家性命交到萧珏手上。不答应,就是公然抗命。
萧珏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名正言顺地对温家下手。所有人都以为,温珩会陷入两难。可他,
只是笑了笑。“李统领,你这手令,恐怕是假的吧?”李牧脸色一变。“你胡说!
这上面白纸黑字,官印俱在,怎么会是假的!”“哦?”温珩从袖中,也拿出了一份卷轴。
他缓缓展开。“那你看看,我这份,是真的,还是假的?”众人凑上前一看。
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温珩手上的,竟然是一份圣旨。明黄色的绸缎,字字珠玑,苍劲有力。
最下面,盖着一个鲜红的玉玺大印。如假包换的传国玉玺!圣旨的内容,很简单。
命温珩为江南盐铁转运使。总督江南一切盐铁事务。便宜行事,如朕亲临。李牧的眼珠子,
都快瞪出来了。“不……不可能!”“这……这绝对是伪造的!”温珩笑了。“伪造圣旨,
可是诛九族的大罪。”“李统领,你确定,要赌上你全家的性命吗?”李牧的冷汗,
刷地一下就下来了。他不敢赌。他死死地盯着温珩。“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温珩没有回答他。他只是走到我身边,执起我的手。“阿微,我们回家。”他带着我,
在所有人敬畏的目光中,缓缓向门口走去。经过李牧身边时,我停下脚步。我看着他,
轻轻地说了一句话。“回去告诉萧珏。”“他的游戏,该结束了。”“现在,轮到我了。
”李牧的身子,剧烈地抖了一下。他从我的眼睛里,看到了和萧珏如出一辙的疯狂。不。
是比萧珏,更深的,更冷的疯狂。走出黄府。晚风清凉。我看着身边的温珩。“盐铁转运使?
”“你什么时候,成了朝廷的人?”温珩停下脚步,转过身。月光下,他的脸,一半明,
一半暗。他看着我,目光深邃。“阿微。”“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我的母亲,
姓谢。”“谢家。”我心中一震。当朝,只有一个谢家。权倾朝野,出过三代帝师,
门生故吏遍天下的那个谢家。当朝的丞相,谢知远,就是温珩的……亲舅舅。我终于明白,
他为什么有恃无恐。我终于明白,他为什么能轻易拿到圣旨。原来,我以为自己找的,
是一座靠山。没想到,是一片天。07京城的雨总是带着泥土的腥味。江南的雨却不一样。
这里的雨是甜的,带着草木的芬芳。李牧走后的第二天,我就让夏荷给京城送了一封信。
信是送给萧珏那个死对头的。当朝大皇子萧衍。萧珏这辈子最怕的人,就是他这位大哥。
萧衍手里握着萧珏私吞官银的铁证。那是我在靖王府那三年里,一点点搜集来的。
我从没打算原谅萧珏。从他默许夏知恩伤害我的那一刻起,我就在等这一天。
他在江南的根基已经被温珩拔了。现在的他,就像是一座摇摇欲坠的空中楼阁。
我只需要轻轻推一把。温珩推门进来时,我正坐在窗前看雨。他手里拿着一件披风,
轻轻披在我的肩上。“阿微,京城那边有动静了。”他的声音清冷,像这江南的雨。
我转过头看他。“萧衍动手了?”温珩点头,坐在我身旁。“他将你给的证据呈给了皇上。
”“皇上大怒,当场削了萧珏的爵位。”“现在的萧珏,不再是高高在上的靖王,
只是一个平民。”我闭上眼,长舒了一口气。三年的隐忍,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回报。
“他还没死,对吗?”我问。温珩握住我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我手背上的伤痕。
“他正在来江南的路上。”“他想见你。”我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见我?
他还有什么资格见我?”“他大概是想亲口问问,为什么要毁了他。”温珩眼神微冷。
“我会让他知道,动了你的人,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三天后,萧珏出现在温宅门口。
他不再是那个鲜衣怒马的靖王。他穿着一身破旧的灰布长衫,脸色苍白,胡茬凌乱。
他甚至没能进门。他跪在温宅的大门前,声声喊着我的名字。“沈微!你出来!
”“你为什么要这么狠心!”“我只不过是让知恩扎了你一下,你为什么要毁了我的一生!
”我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听着外面的喧闹声。温珩坐在我对面,静静地煮着茶。
“想见他吗?”他问。我摇摇头。“不想,嫌脏。”可萧珏似乎疯了,他开始撞门。
大门被他撞得咚咚响。他声嘶力竭地喊着,引来了无数百姓围观。温珩放下茶杯,站起身。
“既然他想找死,那我就成全他。”他挥了挥手,几个家丁打开了大门。
萧珏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冲了进来。他看见我的那一刻,眼睛里迸发出惊人的恨意。“沈微!
你这个**!”他抬起手,想要冲过来打我。温珩身形一闪,挡在我面前。
他只是轻轻一抬脚,就将萧珏踹翻在地。萧珏在地上翻了几个滚,吐出一口血。他趴在地上,
狼狈不堪。“温珩,你别以为你有谢家撑腰就了不起!”“沈微是我的正妻,她就算死,
也得死在我萧家的祖坟里!”温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萧珏,你还没看清楚现实吗?
”“你已经不是王爷了。”“现在的你,只是一个谋逆未遂的罪臣。”“而阿微,
她是我的妻子。”萧珏狂笑起来。“妻子?她不过是我玩腻了丢掉的破鞋!”“温珩,
你捡我的破鞋,你很有面子吗?”温珩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他眼中的杀意,不再掩饰。
他走向萧珏,每一步都像是踏在萧珏的心口上。他揪起萧珏的衣领,
狠狠一拳砸在萧珏的脸上。“这一拳,是为了你三年来对她的冷落。”接着,又是第二拳。
“这一拳,是为了你纵容侧妃伤害她。”第三拳。“这一拳,是为了你刚才那张臭嘴。
”萧珏被打得鼻青脸肿,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他倒在地上,像死狗一样喘着气。我走过去,
停在他面前。我蹲下身,看着他那张曾经让我痴迷如今却只觉恶心的脸。“萧珏,
你知道我为什么离开吗?”萧珏吃力地抬起头,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
“因为……因为你攀上了高枝……”我冷笑。“不,是因为我终于清醒了。
”“我曾经真的想过要跟你过一辈子。”“甚至在你带回夏知恩的时候,我还抱有幻想。
”“可你呢?”“你亲手毁了我的幻想,还想毁了我的手。”我伸出那只受伤的手,
那道淡粉色的伤疤在阳光下格外刺眼。“萧珏,你给我的痛,我都会一点点还给你。
”“你以为丢了爵位就是终点吗?”“不,这只是开始。”我转头看向温珩。“夫君,
我记得黄家欠了我们一笔银子?”温珩心领神会。“是,三十万两,至今未还。
”我看向萧珏。“黄家是你的钱袋子,这笔债,就由你来背吧。”萧珏的脸色变得惨白。
“你……你们要干什么?”我站起身,不再看他。“把他送去黄家,告诉黄家主。
”“如果这三十万两拿不出来,我就拿萧珏的命去抵。”萧珏惊恐地大叫起来。“不!
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沈微!我是你夫君!”家丁们上前来,像拖死猪一样把他拖了出去。
世界终于清静了。我看着温珩,他正温柔地看着我。“阿微,累吗?”我摇摇头,
靠进他怀里。“不累。”“这种大仇得报的感觉,真好。”可我知道,萧珏这种人,
就算到了绝境,也会像毒蛇一样反噬。我要做的,是彻底斩断他的希望。当晚,
黄家传来消息。萧珏在黄家大闹,结果被黄家主失手打断了一条腿。曾经不可一世的靖王,
如今成了黄家避之不及的灾星。这把刀,借得真准。08萧珏被打断腿的消息传来时,
我正在绣花。手背上的伤疤还在,但心里早已不疼了。温珩坐在我身边,替我分着丝线。
“阿微,黄家的人在外面跪着。”我头也没抬。“让他们跪着吧。
”“当初他们仗着萧珏的势,在江南横行霸道。”“如今主子倒了,倒想起要跟我们求情了。
”温珩笑了笑。“萧珏现在在黄家的地牢里,生不如死。”“你想去看看吗?
”我停下手中的针线。“去,当然要去。”“我要亲眼看着他,跌进泥潭深处。
”温珩陪着我,坐着马车到了黄家。黄家主像个圆球一样滚出来,满头大汗地请安。
“温夫人,萧珏就在里面。”“您放心,我们没让他死,留着口气呢。”我点点头,
跟着温珩走进了阴森的地牢。空气中弥漫着潮湿腐烂的味道。在一间最肮脏的牢房里,
我看见了萧珏。他蜷缩在角落里,断掉的那条腿扭曲着,已经发黑肿胀。他听到脚步声,
吃力地抬起头。看见是我,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是恐惧,是懊悔,
还是那最后一点点扭曲的希冀?“阿微……救我……”他的嗓音嘶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我站在牢房外,隔着冰冷的铁栅栏。“萧珏,你当初让夏知恩扎我的时候,
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萧珏拼命地往前爬。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是那个**挑唆的!是夏知恩!
”“她骗我说你和别人有染,我才生气的!”我冷冷地看着他演戏。“萧珏,
你以为我是夏知恩那种蠢货吗?”“这种谎话,你也说得出口。”“你只是习惯了掌控一切,
习惯了让我顺从。”“一旦我不再听话,你就想用暴力让我屈服。”他爬到铁栅栏前,
想要抓我的裙角。温珩上前一步,重重踩在他的手背上。“离她远点。
”萧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只被温珩踩着的手,正是当初他让知恩扎我时,
他按着我的那只手。因果轮回,报应不爽。“阿微……求求你,
看在三年夫妻的情分上……”“三年?”我打断他。“那三年对我来说,每一天都是折磨。
”“我每天都要面对你的冷脸,面对你的羞辱。”“我还要帮你打理王府,帮你搜集情报。
”“你以为你那些功劳都是怎么来的?”“是我一笔一笔帮你算出来的!”萧珏愣住了。
他一直以为,那些情报和账目,都是他那些谋士的功劳。他从没想过,
那个在他眼中只会绣花扑蝶的沈微,竟然有这样的心机。
“是你……竟然是你……”我蹲下身,与他平视。“没错,是我。”“我也能捧起你,
也能摔碎你。”“现在的你,爵位没了,权势没了,连腿都废了。”“你觉得,
夏知恩还会爱你吗?”提到夏知恩,萧珏的表情变得狰狞。“那个**!她偷了我的钱跑了!
”“她居然跟一个赶车的跑了!”我笑出了声。“看吧,这就是你视若珍宝的真爱。
”“为了她,你伤害了唯一真心待你的妻子。”“萧珏,这就是你的报应。”我站起身,
拿出一叠纸,扔进牢房里。那是他的借据,还有他在京城那些房产的地契。现在的这些,
全都归我了。“从今以后,你欠我的,一笔勾销。”“剩下的日子,你就在这泥潭里,
慢慢熬吧。”我拉着温珩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地牢。身后,是萧珏绝望的哀嚎声。
走出黄府,阳光刺眼。温珩替我挡住阳光。“阿微,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我看着远方的江面,波光粼粼。“我想把那些地契都卖了,在江南开几家学堂。
”“让那些穷苦人家的女孩子,也能读书识字。”“不用像我一样,
把一生都寄托在男人的宠爱上。”温珩紧紧握住我的手。“好,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我们走在江南的街道上。路边开满了桃花。我想起三个月前,我满身伤痕地离开京城。
那时候,我以为我的世界已经崩塌了。可现在,我才发现,那只是新生活的开始。
萧珏彻底废了。他被黄家主扔到了大街上。没人认得出他是曾经的靖王。
他只能在那条肮脏的巷子里,像狗一样讨饭。而我,有了新的归宿,也有了属于自己的力量。
但我知道,京城那位贵妃,萧珏的母妃,绝不会善罢甘休。她才是这场风暴背后,
真正的幕后黑手。果然,几天后,宫里传来了旨意。宣我入京。
09温珩看着那封绣金的旨意,脸色阴沉得可怕。“是贵妃的意思。”我倒是很平静。
“她是想为她的儿子报仇。”“在她眼里,我不过是一个玩物,竟然敢伤了她的心肝宝贝。
”温珩将圣旨合上。“我不准你去。”“阿微,这里是江南,只要我不想,没人能带走你。
”我拉住他的衣袖。“温珩,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她是贵妃,如果不去,
就是抗旨。”“到时候,整个温家都会被牵连。”温珩猛地转过身,将我按在怀里。
“我不在乎温家。”“我在乎的只有你。”我轻轻拍着他的背。“我知道你保护得了我。
”“但我不想永远活在你的羽翼下。”“这件事,必须有一个了断。”“我也想看看,
那位权倾朝野的贵妃,到底有什么手段。”温珩沉默了许久。最后,他抬起头,
眼神中透着一股狠劲。“好,我陪你去。”“如果她敢动你一根汗毛,
我就让这京城翻天覆地。”我看着他,心中一阵暖意。我不再是一个人孤军奋战了。
入京的那天,天气阴沉。马车缓缓驶进那座宏伟而冰冷的城门。三个月前,我从这里逃离。
三个月后,我风光归来。只是这一次,我不再是卑微的靖王妃。我是温珩的妻。
由于温珩的身份特殊,他被留在了偏殿。我一个人,走进了那座象征着最高权力的凤仪宫。
大殿内,檀香袅袅。贵妃娘娘坐在高位上,正闭目养神。她虽然年近四十,
却依旧美得动人心魄。只是那美中,透着一股凌厉的寒意。“沈微,你可真是好本事。
”她睁开眼,目光如炬,直刺向我。我俯身行礼,动作规整。“民女沈微,参见贵妃娘娘。
”“民女?”贵妃冷笑一声,“你倒是改口改得快。”“你把我的儿子害成那样,
竟然还敢回来?”我直视她的眼睛。“娘娘言重了。”“萧珏落到今日地步,是他自作自受,
与人无尤。”贵妃猛地拍向桌子。“放肆!”“一个卑贱的弃妇,也敢教训本宫?”“来人!
给我掌嘴!”几个强壮的嬷嬷立刻走上前来。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娘娘,您想清楚了。
”“我是温珩明媒正娶的妻子,是江南盐铁转运使的夫人。”“更是谢家家主的外甥媳妇。
”“您这一下打下去,打的不止是我,还有谢家的脸面。”那几个嬷嬷停下脚步,
有些为难地看向贵妃。贵妃的脸色青白交替。她显然没想到,我会直接搬出谢家。
谢家在朝中的势力,连皇帝都要忌惮三分。“你以为,谢家会为了你一个二婚的女人,
跟本宫作对?”贵妃咬牙切齿地问。我笑了,笑得云淡风轻。“您可以试一试。
”“看看谢老相爷,是保您的宠爱,还是保谢家的名声。”大殿内的气氛凝固了。
贵妃死死盯着我,像是要把我活剥了一样。过了许久,她突然挥了挥手。“都退下。
”嬷嬷们赶紧撤了出去。贵妃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我面前。她涂着蔻丹的长指甲,
轻轻划过我的脸颊。“沈微,你以为你赢了吗?”“萧珏虽然废了,
但我还有其他法子让他翻身。”“而你……你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她靠近我耳边,
声音低得只有我能听到。“你以为温珩真的爱你?”“你以为他娶你,真的只是为了挡婚?
”“去查查他的身世吧,查查他真正的母亲是谁。”“你会发现,
你不过是他手中的一颗棋子。”我心中一震,但面上却丝毫不显。“多谢娘娘提醒。
”“棋子也好,真心也罢,总比在靖王府当个任人践踏的奴才要强。”我再次行礼,
转身走出大门。走出宫门,我就看见温珩站在台阶下等我。他看见我平安出来,
脸上的紧绷才松了下来。“她没把你怎么样吧?”他快步走上来,握住我的手。我摇摇头,
看着他清俊的脸庞。贵妃的话在我脑海中回荡。
温珩的身世……他真正的母亲……难道除了谢家外甥,他还有别的身份?我压下心头的疑惑,
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我们回家吧。”回江南的路上,我们路过了一家破旧的茶摊。
我无意中往外瞥了一眼。在一群流浪汉中,我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个浑身脏臭的男人,断了一条腿,正趴在地上抢别人的剩饭。是萧珏。而在他不远处,
一个蓬头垢面、穿着破烂红裙的女子,正被几个混混围着调笑。那是夏知恩。
昔日的王爷和宠妃,如今在这阴沟里,以这种方式“重逢”了。他们互相怨恨地对视着,
却又不得不为了生存而挣扎。这就是我留给他们的结局。马车继续前行,
将那些肮脏的、不堪的过去,统统甩在身后。江南的春天就要到了。我也要在那里,
种下我的新希望。只是我没想到,贵妃临走前播下的那颗怀疑的种子,很快就开始生根发芽。
温珩,你到底瞒了我什么?10回到江南。一切都好像没变。
温珩依旧是那个温润如玉的君子。他陪我种花。陪我下棋。陪我看书。他的眼神,
一如既往地温柔。仿佛能将世间所有的冰雪都融化。可我的心底,却扎下了一根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