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婚礼上的脏东西“沈**,您手上这对冰种帝王绿的翡翠镯子,是假的。
”这句话像一把刀,干净利落地割开了婚礼后台所有的喧嚣。化妆间里,
原本窃窃私语的几位名媛贵妇瞬间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看向我的手腕。
那个戴着白手套的鉴定师站在我面前,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让在场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的眼神冷漠,像是在看一个招摇撞骗的小丑。“化学染色的,长期佩戴会致癌。
”我的未婚夫顾霆琛就站在三步之外。他的脸色从震惊转为铁青,只用了一个呼吸的时间。
“沈念!”他大步上前,一把扯过我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我踉跄了一下。
那对翠绿欲滴的镯子在灯光下晃出刺目的光泽,映出他扭曲的眉眼。“我们顾家待你不薄!
你就算嫉妒茵茵是顾家的养女,也不该戴个假货来婚礼上丢人现眼!”嫉妒?
我看向他身后那个缩在角落里的女人。沈茵茵——我名义上的妹妹,顾家收养的义女,
此刻正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这边,嘴唇微微颤抖,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姐姐……”她的声音软糯糯的,带着哭腔,“我知道你一直不甘心,
爸妈把翡翠矿的股份留给了我,
你心里难受……可你也不能拿假货来糊弄顾家啊……今天是你的婚礼,
你怎么能……”她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听懂了。一个被嫉妒冲昏头脑的女人,
为了维持体面,戴上了假首饰,结果在婚礼上被当场揭穿。多丢人。多难堪。
化妆间里的窃窃私语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嘲笑。有人捂嘴偷笑,有人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些曾经巴结过我的名媛们,此刻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堆烂泥。“沈念,你太让我失望了。
”顾霆琛甩开我的手,那对镯子磕在梳妆台上,发出一声脆响。我低头看着那对镯子。
翠绿的颜色在水晶灯下泛着不正常的荧光,像涂了一层廉价的油漆。然后,
我听见了一个声音。“呸!老子活了八百年,头一回被人涂了一身绿漆!
”那声音苍老、暴躁,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这破树脂镯子也配叫冰种?
小姑娘你眼睛瞎了?把老子扔茅坑里都比戴在这**手上强!”我猛地抬头,环顾四周。
化妆间里没有别人。顾霆琛还在训斥我,鉴定师在收拾工具,沈茵茵在假惺惺地抹眼泪。
没有人说话。可那个声音还在继续。“染色的!染色的!化学药剂泡了三天三夜,
老子皮肤都烧烂了!这味儿,熏死我了!”我再次低头,看向手腕上的镯子。
声音是从那里传来的。从那对……假镯子里。我的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那个声音还在骂骂咧咧,从造假工艺骂到顾霆琛的品味,
从化学药剂骂到婚礼现场的香槟塔。它说它是清朝的翡翠,被人从土里挖出来,几经辗转,
最后落到了一个造假贩子手里,被涂上了一层绿漆,变成了这副鬼样子。它在骂。而我,
听懂了。“沈念,你还有什么好说的?”顾霆琛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他的领带歪了,
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已经在暴怒的边缘。沈茵茵适时地走过来,挽住他的胳膊,
轻声细语地劝:“霆琛哥,你别生气了,姐姐她也不是故意的……都是我的错,
如果不是我占了家里的股份,姐姐也不会……”“关你什么事!”顾霆琛心疼地拍拍她的手,
“你就是太善良了,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多感人的画面。未婚夫和养妹,
在我面前上演了一出情深义重的好戏。我笑了。不是苦笑,不是惨笑,
是发自内心地、觉得可笑的笑。“你笑什么?”顾霆琛皱眉。“没什么。”我摘下那对镯子,
随手扔在梳妆台上,发出一声脆响,“既然是假的,确实配不上顾家。”我站起来,
整理了一下婚纱的裙摆。这身婚纱是我自己选的,鱼尾款,镶着碎钻,
本来以为今天会是我人生中最美的一天。现在看来,是最可笑的一天。“不过。
”我走到顾霆琛面前,停下脚步,仰头看着他,“顾少既然这么懂翡翠,
那不如看看你脖子上挂的那块‘传家宝’?”他一愣,下意识地抬手按住领口。
那块观音牌就贴在他胸口,用一根红绳穿着,顾家上下都说这是祖上传下来的宝贝,
是明朝的暖玉,价值连城。“你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我伸出手,“借我看看?
”顾霆琛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玉牌取了下来。我还没碰到它,那个苍老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更加凄厉。“冤啊……冤啊……!”那声音像哭又像嚎,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
“我本是明末的暖玉,雕的是送子观音,却被这家人拿去陪葬!从土里刨出来也不洗洗,
腥臭之气熏了我几百年!”我接过玉牌,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玉石表面,那股悲鸣更加清晰了。
“那所谓的‘血沁’根本就是棺液泡的!恶心!恶心!恶心!”我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沈念,你到底看够了没有?”顾霆琛不耐烦地说。
我抬起头,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顾少,你这块传家宝,根本不是什么祖传的血沁暖玉。
”化妆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它是明末的陪葬品。”我的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上面的红色,不是血沁,是棺液泡进去的。
换句话说——”我顿了顿,看着顾霆琛那张渐渐发白的脸。“是尸水。”全场死寂。
顾霆琛的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紫,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你……你胡说八道!
”他一把夺回玉牌,手指都在发抖,“这是我们顾家传了六代的东西!你一个戴假货的,
有什么资格评判!”“我只是说实话而已。”我淡淡地说,“信不信由你。
”沈茵茵赶紧上前扶住他,柔声道:“霆琛哥,你别听姐姐乱说,
她可能就是……心里不平衡……”“我不平衡?”我转过身,面对这个装模作样的女人,
“沈茵茵,你偷换翡翠矿的料子,勾结外人掏空沈家,这件事,你以为没人知道?
”她的脸瞬间白了。“你……你胡说!”“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清楚。”我懒得跟她废话,
转头看向顾霆琛,“顾少,今天的婚礼,到此为止吧。”我弯腰提起裙摆,转身就走。
“沈念!”顾霆琛在后面喊,“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走出这个门,你别想再回来!
”我没有回头。
假惺惺的哭声:“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还有顾霆琛心疼的安慰:“不关你的事,
是她太不识抬举……”我走出化妆间,穿过长长的走廊,推开酒店的大门。
六月的阳光刺得我眼睛发酸,我眯起眼,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手机响了。
是沈家打来的。我刚接通,母亲尖锐的声音就刺了过来:“沈念!你疯了吗!
你知不知道你爸被你气得血压都高了!马上给我回去,跟顾少道歉!”“道歉?”我笑了,
“妈,你就不问问发生了什么?”“还能有什么!你戴假货丢人现眼,还污蔑茵茵!
她回来都哭成泪人了!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她哭?”我看着头顶的太阳,“妈,
翡翠矿的料子被她偷换了三个月了,你知道吗?”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爆发出一阵更尖锐的声音:“你胡说什么!茵茵怎么会做那种事!
你别自己出丑就乱咬人!我告诉你,你要是不回去道歉,就别想再花家里一分钱!”“好。
”我挂断电话,把这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然后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银行余额。
八千四百三十二块。这就是我全部的财产。“叮——”一个声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
不是镯子的,不是玉牌的,是一个冰冷的、机械的声音。“全球文物对话系统已绑定宿主。
”“检测到方圆十里内,有极品帝王绿翡翠正在哀嚎。”“坐标已发送至宿主脑海。
”“它快被人切垮了。”我愣在原地,看着脑海里浮现的那张地图。一个红点在不远处闪烁,
那里是——赌石市场。我扯掉头上的白纱,脱下高跟鞋,拎在手里。八千块,够了。
第二章传家宝的哭声赌石市场在城南的一条老街上,是这座城市最鱼龙混杂的地方。
我光着脚走进来的时候,几个蹲在路边的男人吹起了口哨。一个穿着婚纱、赤脚走路的女人,
确实够引人注目的。“哟,新娘子,逃婚啊?”“来这儿捡石头当嫁妆?”我充耳不闻,
循着脑海里的坐标往前走。地面上到处都是切割过的石料,粉尘呛得人嗓子发干。
空气里弥漫着机器的嗡鸣声和人们的叫喊声,嘈杂得像菜市场。“垮了垮了!又切垮了!
”“这破石头,坑死老子了!”“涨了涨了!出绿了!”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
但我耳边最清晰的,是另外一些声音。是从那些石料里传出来的。“别切我!别切我!
老子里面是豆种,切出来也不值钱!”“疼疼疼!这切割机震得我脑仁疼!”“哎呦喂,
轻点轻点,我这身子骨可经不起这么折腾……”我停下脚步,看着脚边一堆被切开的废料。
那声音就是从其中一块里传出来的。我蹲下身,捡起那块拳头大的石头。“嘿嘿,小姑娘,
你捡**嘛?我就是块废料,里面啥也没有,就一疙瘩白棉。”我默默把它放下,
继续往前走。越往市场深处走,声音越密集。有些石料在吵架,
互相骂对方是垃圾;有些在唉声叹气,说自己怀才不遇;还有几个在吹牛,
说自己当年在矿上的风光。“都闭嘴!”一个格外洪亮的声音压过了所有嘈杂。“吵什么吵!
老子要睡觉!谁再吵,老子裂开给他看!”我的脚步停在一家摊位前。
摊位上摆着大大小小几十块翡翠原石,最显眼的位置放着几块品相极好的料子,表皮油润,
打灯通透,一看就价值不菲。可那个洪亮的声音,不是从这些好料子里传出来的。
是从角落里的一个筐里。筐里堆着几十块没人要的废料,最小的只有鸡蛋大,
最大的也就西瓜大小。它们蔫头耷脑地挤在一起,像一堆被遗弃的孤儿。那个洪亮的声音,
就是从那个最大的西瓜大小的石头里传出来的。“憋死老子了!”那石头在筐里纹丝不动,
声音却震得我脑仁疼。“再不来人救我,老子就要裂开了!裂开了你们知道吗!里面那层绿,
裂了就全毁了!”我走过去,蹲下身,把手放在那块石头上。石头表面坑坑洼洼,
布满了黑色的藓,像长了癞疮疤一样难看。随便一个懂行的人看了,都会摇头走开。
黑藓是翡翠原石最忌讳的东西,一旦长多了,里面的玉肉十有八九被吃干净了。
可那个声音却在说——“老子里面是帝王绿!帝王绿你们懂吗!浓、阳、正、和,
哪个字老子都担得起!要不是外面长了这层黑藓,老子能沦落到这儿?”我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激动。“小姑娘,看中了这块?”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
叼着烟,笑眯眯地看着我。他的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圈,落在我的婚纱上,
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被职业性的笑容盖住了。“这块可是好东西,老坑料子,
虽然皮相差点,但里面说不定能出东西。你要的话,给你便宜点,两万块。”两万?
我看了看手机上的余额。八千多。“太贵了。”我站起来,作势要走。“哎哎哎,别走啊!
”摊主赶紧叫住我,“你说多少?”“三千。”“三千?”摊主差点被烟呛到,“小姑娘,
你这也砍得太狠了吧?三千连运费都不够!最低一万,不能再少了!”“四千。”“九千!
”“五千。”“八千!”摊主咬牙,“最低八千,再少你就别处去看看吧。”八千。
我看了看余额。八千四百三十二。这要是切垮了,我就真的身无分文了。“八千,成交。
”我正要扫码付款,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哟,这不是沈大**吗?”我转头,
看见一个穿着花衬衫的胖子,手里盘着两颗核桃,一脸戏谑地看着我。“穿婚纱来赌石,
这是被顾少赶出来了?”旁边几个人跟着笑了起来。我没搭理他,扫码付了款,
抱起那块西瓜大的石头,走向切割机。“哎呦,就这破石头?”胖子跟过来,凑近看了看,
笑得更大声了,“沈大**,你不会真以为这块废料能切出东西吧?这上面的黑藓,
一看就把里面吃干净了。八千块买块废料,有钱也不是这么烧的啊。”“就是就是。
”旁边有人附和,“这料子送给我都不要,还八千块,钱多烧得慌。
”切石师傅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戴着老花镜,接过石头端详了半天,摇了摇头。“姑娘,
这料子,不太好啊。”“切吧。”我说。“真要切?”“切。”师傅叹了口气,
把石头固定在机器上。周围渐渐围了一圈人,都是来看热闹的。那个胖子靠在柱子上,
叼着烟,等着看我出丑。“沈大**,要不咱们打个赌?”他笑嘻嘻地说,“要是切垮了,
你陪我喝一杯怎么样?”我没理他。切割机启动了,刺耳的轰鸣声盖过了所有的嘲笑。
第一刀下去,全是黑藓。“垮了垮了!”有人喊。“别急。”我说,“再切一刀。
”师傅看了我一眼,调整角度,切了第二刀。还是黑藓。胖子的笑声更大了:“沈大**,
八千块打水漂了吧?”我的手指触碰到石头的切面,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往左!往左!
你切右边干嘛!老子在左边!再切一刀就偏了!”“往左三公分。”我对师傅说。“姑娘,
这……”“往左三公分,切。”师傅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做了。切割机再次启动,
刀片切进石头,激起一片粉尘。粉尘散去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抹绿色从切面里透出来,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又亮得像涂了一层油。
那绿色不是普通翡翠的绿,是那种带着帝王威仪的、让人看一眼就移不开目光的绿。
“这……这是……”师傅的手在发抖,他摘下老花镜,凑近了看,又戴上,反复了好几次。
“帝王绿……”他喃喃道,“这是……帝王绿……”现场死一般的寂静。然后,
像炸了锅一样。“帝王绿!真的是帝王绿!”“这么大一块!拳头大!值多少钱!
”“至少……至少一个亿!”那个胖子的烟掉在了地上,他的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脸涨得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蹲下身,看着那块被切开的帝王绿,
轻声问:“憋坏了吧?”它傲娇地哼了一声:“憋死老子了。再不来,我真要裂开了。
”我忍不住笑了。就在这时,人群被推开,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挤了进来。
我认出他是沈茵茵的司机,也是她最忠实的狗腿子。“沈**!”他喘着气,
看了一眼我手里的帝王绿,眼睛都直了,“茵茵**说了,让您把这块翡翠交给她,
她会帮您处理……”“帮我处理?”我站起来,看着他,“怎么处理?
”“这……”他眼珠转了转,“茵茵**说了,这块料子来路不明,怕惹麻烦,
她可以帮您……”“帮我把东西骗走,然后她独吞?”我替他说完,“回去告诉她,想要,
自己来拿。”“你!”他的脸色变了,“沈**,你不要不识抬举!
茵茵**现在是顾家的人了,你得罪她,没什么好下场!”“是吗?
”我掂了掂手里的帝王绿,“那你问问她,翡翠矿的料子被她偷换了三个月,这件事,
要不要我帮她‘处理’一下?”他的脸刷地白了,嘴唇哆嗦了几下,转身跑了。
人群还在议论纷纷,有人出价,有人惊叹,有人懊悔。我拿着帝王绿,正准备离开,一抬头,
看见一个年轻男人站在不远处。他穿着一件很普通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
露出一截干净的手腕。他靠在一根柱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正笑吟吟地看着我。
那笑容不卑不亢,既不讨好,也不嘲讽,像是看了一场好戏,觉得有趣而已。他的眼睛很亮,
像藏着一汪泉水,清澈见底。我们目光相遇的那一刻,他举起茶杯,朝我微微示意。
我也笑了笑,转身走了。走到市场门口,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里,
依然在笑。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帝王绿,一个念头涌上心头。这个年轻人,看起来懂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