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把花扶正,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转身走了。
背影还是那样挺拔。
等顾景川的身影彻底消失后,我做了一个决定:我要去投胎。
然而判官翻了半天生死簿,甩出一句:“前面还排着不少人,你再等等吧。”
我说:“我等不了了,再不走我怕自己又舍不得。”
判官看了我一眼:“你这都死了七年了,还有什么舍不得的。”
我没回答。
当晚,我又入了顾景川的梦,准备跟他道别。
梦里是他熟悉的办公室,他坐在落地窗前的真皮椅上,领带松了一半。
我站在他面前,和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叫了他一声:“顾景川。”
顾景川抬起头,眼眶红了一圈。
他摘下无名指上的婚戒放在桌上,看着我。
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疲惫到骨头里的声音说——
“林念,我从来没有爱过你。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你放过我,行不行?”
我从梦里退出来的时候,顾景川还趴在办公桌上。
他眉头紧皱着,和梦里一模一样。
窗外天快亮了,我飘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心想——
我活着的时候等顾景川回家,死了还要等他醒来,大概是全地府最没出息的鬼吧。
顾景川醒来后,转着无名指上的婚戒,拉开抽屉。
抽屉里还有一枚粉钻戒指,是我死后第二年他去香港拍的。
深蓝色丝绒盒子敞着,钻面朝上,尺寸不是我的,我的手指比这个细一圈。
当年顾景川给我戴婚戒的时候,说:“你太瘦了,该多吃点。”
当时我以为他在关心我,后来才知道那枚婚戒是按另一个女人的指围做的。
戴在我手上永远转圈,像他看我的眼神,永远落不到实处。
上午开完并购会,顾景川的发小沈阔推门进来。
“景川,下周五同学聚会去不去?当年经管院的都来。”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句:“听说齐宁也回来了,下个月入职新公司。”
顾景川手里的笔停了一下:“知道。她给我打过电话。”
沈阔又问:“那你见了吗?”
“没见。”顾景川表情平静,仿佛对于这件事并不在意。
沈阔目光落在我的照片上,忍不住劝:“景川,反正林念都走七年了,你和齐宁——”
“沈阔。”顾景川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对方立刻闭了嘴。
那个名字像一根鱼刺,卡在他喉咙里七年,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沈阔走后,顾景川从皮夹最里层摸出一张照片,边缘卷了边,像是被人摩挲过很多次。
照片上的女人笑得很灿烂,露出八颗牙齿,眼睛弯成月牙,那就是齐宁。
是他十九岁就认识的人,是他当年差点一起私奔的人,是他跪在我爸书房外之前就刻在心上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