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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她看到了......”
傅衍之跌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三魂七魄。
“她昨晚在急诊......她全看到了......”
他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痛苦的呜咽。
崔静姝这时气喘吁吁地爬上五楼，一进门就看到傅衍之跪在裹尸袋前，吓得脸色发白。
她捏着鼻子，小心翼翼地凑过去：
“衍哥......真、真死了啊？这跟我们没关系啊，是她自己出车祸没钱治，你可别揽责任......”
“啪！”
一声清脆刺耳的耳光声瞬间引爆了逼仄的屋子。
傅衍之猛地站起身，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甩在崔静姝脸上！
崔静姝被扇得整个人撞在发霉的门框上，嘴角立刻裂开淌下血来。
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傅衍之：
“傅衍之！你疯了？！你为了一个死人打我？！”
“滚！”
傅衍之双眼猩红，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指着门外暴吼：
“给我滚出去！别用你的脏嘴提她！”
民警立刻上前将傅衍之隔开：
“家属冷静点！这里是现场！”
崔静姝哭哭啼啼地捂着脸跑下了楼。
傅衍之像脱力了一样靠在斑驳的墙壁上，胸口剧烈喘息着。
民警递过来一个透明的证物袋：
“这是在死者身旁找到的东西，你看一下。”
袋子里装着几样零碎的物件。
一张沾着干涸血迹的自愿捐献器官协议书，上面是我工工整整的签名。
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医院缴费收据，那是昨晚急诊清创退还给我的六千二百块。
还有一张皱巴巴的银行流水清单。
傅衍之颤抖着接过来，翻开了那张流水单。
上面记录着这大半年来，每一笔支出的去向。
第一笔：化疗前期定金，九万整，转出账户沈徽音。
第二笔：进口止吐药及靶向营养针，三万五，转出账户沈徽音。
第三笔：住院部高级病房单间费，一万二，转出账户沈徽音。
......
整整厚厚的四页纸，密密麻麻全是转出，没有一笔转入。
在最后一页的最底下，写着两行小字。
那是昨天的消费记录：
【二十四小时西饼屋：草莓小蛋糕，支出一百八十八元。】
【市中心百货商场：真丝青色连衣裙，支出两千二百元。】
【顶级和牛寿喜烧：单人套餐，支出六百元。】
最后的余额显示：
【零元】。
七年间，我一共给他掏了一百七十多万。
而在我生命的最后二十四小时里，我用这辈子仅剩的三千块钱，给自己买了一块蛋糕，一条裙子，一顿热饭。
一分钱都没给他留。
傅衍之捧着那张流水单，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纸页上，把上面的字迹晕开。
“一百八十八块的蛋糕......”
他声音颤得不成调子：
“你跟我七年，我连一顿像样的饭都没请你吃过......”
他突然想起，去年冬天我过生日。
我发着高烧在出租屋里给他织围巾，小心翼翼地问他，晚上能不能陪我去吃一碗二十块钱的牛肉面。
那时候傅衍之在干什么？
他在傅家的私人游艇上开香槟，给崔静姝过游艇派对。
他随手在微信上给我转了两百块，说自己公司加班，让我自己去吃。
其实那两百块，我转头就拿去给他买了进口的护肝片，因为他说他熬夜胃疼。
“沈徽音......你起来啊......”
傅衍之扑在裹尸袋上，双手死死抱住冰凉的尸袋，整个人哭得抽搐干呕：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没得癌症，我没病！”
“你起来打我！你拿棉签扎我！你骂我啊！”
“别睡了......求你了，别睡在这儿，这里太脏了，太冷了......”
无论他怎么喊，怎么哭，房间里只有风穿过破旧窗户的呼啸声。
民警走上前，伸手拉住他的肩膀：
“傅先生，请节哀。遗体需要送往殡仪馆进行进一步检验，请您签字。”
傅衍之死死抓着拉链，十根手指抠得发白，指甲缝里渗出血来：
“我不签！谁也别想把她带走！”
“她是我的......她追了我七年，她答应过要守着我的！”
“傅衍之先生！”
民警脸色一沉，厉声喝道：
“请尊重死者！你现在这样闹，能把人喊活吗？！”
能把人喊活吗？
这句话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傅衍之的天灵盖上。
他浑身一震，僵硬地转过头，看着那具毫无生气的躯体。
活不成了。
被他亲手推下地狱的女孩，再也不会在他吐得昏天黑地时，拿棉签温柔地替他擦嘴角了。
他连失去她的资格，都是偷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