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肩膀颤得厉害,眼底却藏着一丝细微的得意。
前世,她就是这样一步步退让。
先说不求嫡女名分,只求一处容身之地。
等我心软留她,她又说不敢与阿月相争,只愿跟着嬷嬷学点规矩,不给侯府丢脸。
等规矩学好了,裴砚廷便说,白清棠既然已经按嫡女教养,出门若仍是客居孤女,岂不惹人笑话。
一让再让,最后让到我女儿连自己的院子都守不住。
我把帕子放回桌上。
“她既然自愿做丫鬟,那就去外院浆洗房吧。”
白清棠的哭声猛地断住。
裴砚廷脸色铁青:“谢蘅!”
我看向候在门口的管事嬷嬷。
“刘嬷嬷,府中粗使丫鬟一月多少月钱?”
刘嬷嬷跟了我多年,只顿了半息便回:“回夫人,粗使二等,一月三百钱,春冬各发两身衣裳。吃住在下房,按府规做活。”
我点头:“听见了吗?白姑娘要留下做丫鬟,就按府规办。”
白清棠抬起脸,泪痕还挂着,眼神却有一瞬间僵硬。
裴砚廷护到她面前,怒意终于压不住。
“她是我恩人遗孤,不是卖身进府的奴婢。”
“那就更好办了。”我端起茶盏,轻轻吹开浮叶,“侯爷将她送去忠烈祠名下安置,或交由京兆府按孤女籍造册。朝廷自有章程,谢家不越俎代庖。”
裴砚廷被堵得一时无话。
他大约想不到,那个上一世替他打理侯府、照看庶务、在他每次做错事后替他把体面补好的妻子,如今会在他凯旋第一日,当着满堂下人让他下不来台。
他深吸一口气,像在逼自己冷静。
“阿蘅,北境苦寒,清棠一路随我回来,身子弱,经不起折腾。你若一时接受不了嫡次女名分,我可以不急着上族谱。”
他说到这里,语气放软了一点。
“先让她在府里住下,做个表小姐。吃穿用度从我这边出,等你气消了,我们再商量。”
再商量。
前世他也是这样说。
可一旦人住下,商量就变成了默认。
我还没开口,门外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
“谁要做我们侯府的表小姐?”
我心口一颤。
转头时,裴照月已经带着两个丫鬟进了正厅。
她今年十五,正是京中贵女最鲜妍的年纪。今日穿着一身海棠红织金裙,发上簪着我去年亲手替她挑的赤金步摇,眉眼明艳,生得像一轮骄阳。
上一世,她死在雪地里时,脸色白得没有半点生气。
我指尖收紧,险些捏碎手里的茶盏。
阿月走到我身边,先扶了扶我的手。
“母亲,手怎么这样凉?”
我看着她鲜活的眉眼,喉咙里发紧,却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
“无妨。”
她这才看向堂中跪着的白清棠,又看向挡在白清棠面前的裴砚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