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工作是来到医院里,替将死之人录遗嘱。
有人留给父母,有人留给孩子,有人留给爱人。
那天,一个女人让我替她录一百段语音。
她说:“每天发一段给他,别让他忘了我。”
我问:“他叫什么?”
她轻声说出了我丈夫的名字。
……
“他叫傅沉聿。”
声音落下的那一秒,我骤然攥紧录音笔。
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仪器滴答的声音。
女人靠在病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唇却抹了一点淡淡的红。
她很漂亮,是那种病到快要碎掉,也会让人忍不住多看一眼的漂亮。
注意到我的失神,她声音很轻地问:“姜小姐,怎么了?”
我垂下眼,把录音暂停。
“没事。”我说,“只是确认一下,是哪个傅沉聿。”
女人笑了笑:“还能有几个傅沉聿。”
她说这句话时,语气很熟。
熟到像是提起一个用过很多年的杯子,一件穿旧的外套,一个不需要解释的人。
我握着录音笔的手指有些僵。
傅沉聿,我结婚三年的丈夫。
今天早上出门前,他还替我系了围巾,低声提醒我:“晚上降温,别着凉。”
他永远这样,温和、克制、体面。
像一杯温水,不烫人,也不冷人。
可现在,有个快死的女人坐在我面前,要我每天替她给他发一段语音,要他别忘了她。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扎进我心里。
不深,却扎得人喘不过气。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女人眼睫颤了一下,没有马上回答,只是看向窗外。
病房外有一棵银杏树,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就往下掉。
“如果仔细算起来的话,算是初恋吧。”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床头,那里写着她的名字。
江可薇。
这个名字,我听过。
傅沉聿喝醉的那一晚,曾经喊过。
那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我做了一桌菜,等他到凌晨一点。
他回来时,身上带着雨气和酒味,西装外套皱得厉害。
我扶他进卧室,他忽然抓住我的手,低低喊了一声:“可薇。”
我愣在原地。
等想起来询问的时候,傅沉聿已经再次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他像什么都没发生,只是给我转了一笔钱,说:“昨晚辛苦你了。”
辛苦你了。这四个字,比那声“可薇”更让我难堪。
从回忆里抽身,我看向病床上的女人。
“那么江小姐,你要录什么?”
江可薇靠回枕头,声音温柔得像一段旧时光。
“第一段,就从好久不见开始说起吧。”
我重新按下录音笔,红灯亮起。
江可薇眼里浮起一点很淡的光。
“沉聿,好久不见。你应该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再次听见我的声音吧?我也没想到,我会突然得了这么严重的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