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下午三点,天色突然阴沉下来。
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空,迅速堆积起墨色的乌云。
狂风卷着地上的黄沙和碎石,打在破败的废墟墙壁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剧组被迫暂停了拍摄,所有人都躲进了临时搭建的避雨棚里。
“轰隆!”
一声闷雷在头顶炸响。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很快便连成了密集的雨幕。
暴雨如注,冲刷着片场的每一寸土地。
许翊猛地瑟缩了一下,像一只受惊的猎豹,下意识地靠进了盛南汐的怀里。
“南汐,这雷声太吓人了!”
他紧紧抓着盛南汐的手臂,将头偏向她的颈侧,身体微微地颤抖着。
盛南汐立刻反手揽住他的肩膀,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
“别怕,别怕,只是下雨而已,我在呢。”
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一个易碎的瓷娃娃。
我飘在半空,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两年前的一个雨夜。
盛南汐的剧组在一个偏远的山区取景,遇到突发的泥石流,整个剧组被困。
她当时发着高烧,急需消炎药。
我一个人开着那辆破旧的吉普车,冒着暴雨和山体滑坡的危险,连夜在盘山公路上开了四个小时。
车子在拐弯时打滑,撞在了山壁上。
我的额头缝了六针。
但我还是把药送到了她手里。
那时候,她抱着满头是血的我,哭着说陆瑾舟是她这辈子拿命也要护着的人。
现在的她,怀里抱着另一个男人。
只因为那个男人怕一声雷响。
“盛导......”
场务顶着一把破伞,深一脚浅一脚地从泥泞中跑进避雨棚。
他浑身湿透,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神色焦急。
“雨太大了,废墟那边的地势低。”
“我看那个深坑的方向,积水好像全流过去了。”
“瑾舟哥还在里面,这万一要是水灌进去了,可是要出人命的啊!”
棚子里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几个正在玩手机的群演也抬起头,面露担忧。
盛南汐揽着许翊的手微微一顿。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度短暂的迟疑。
但她身旁的许翊立刻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南汐,我胸口好闷......是不是哮喘又要犯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憋得通红,手指死死抓着盛南汐的外套。
盛南汐的注意力瞬间被全部拉回。
“药呢?你的药带了吗?”
她焦急地在许翊的口袋里翻找着。
许翊虚弱地摇了摇头。
“放在保姆车上了......南汐,我好难难受,我想去医院......”
盛南汐立刻弯下腰,一把将许翊的手臂架在自己肩上,半抱着他往外走。
她转过头,冷冷地扫了场务一眼。
“那个坑底下垫了沙袋,那点雨水怎么可能灌得进去?”
“陆瑾舟多精明的一个人,他要是真觉得危险,早就自己把盖子顶开了。”
“他现在就是看天下雨了,想试探我的底线,逼我低头去求他出来。”
“你们谁都不许去管他!让他继续在里面作!”
场务急得直拍大腿。
“可是盛导,那块遮光板上可是压了四块实心砖啊!瑾舟哥在里面怎么顶得开......”
“闭嘴!”
盛南汐怒吼了一声,打断了场务的话。
“我是导演还是你是导演?我说不许去就不许去!”
“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去开坑,就立刻给我滚蛋!”
说完,她扶着许翊,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雨幕,朝着停在路边的保姆车跑去。
剧组的人面面相觑。
大家都知道盛南汐的脾气,而且许翊这个“小青梅”现在正得宠。
谁也不愿意为了一个被导演妻子冷落的男人,去丢掉自己的饭碗。
场务叹了口气,把伞一扔,蹲回了角落里。
我飘出避雨棚,任凭狂风暴雨穿透我的灵魂。
我来到了那个深坑的上方。
厚重的防雨布被暴雨砸得劈啪作响。
浑浊的泥水正顺着四周的地势,不断地向坑里倒灌。
坑底的水位已经没过了我尸体的小腿。
冰冷的泥水浸泡着那具早已僵硬的躯壳。
嘴里溢出的鲜血被雨水稀释,染红了坑底的一小片积水。
“盛南汐......”
我绝望地看着保姆车驶离片场的方向。
我的魂体在雨中逐渐变得透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