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站起来了。
“三十万?!姐,你疯了,当年就是十万块——”
“十万块在十六年前能买一套房。现在十万块能买什么?”
大姨看着我妈。
“我算的不是银行利息,我算的是你们一家三口在筒子楼里多住了十六年的代价。”
屋里没人说话。
我爸看着那个信封,喉结动了一下。
半晌,他端起酒杯,一口闷了。
“大姐,钱我收了。但那二十万——”
“不许退。”
“你听我说完。二十万我收了,但不是利息,是你的心意。这个我领。”
大姨笑了。
是我十六年来见到的她的第一个笑。
那天晚上吃完饭,大姨走之前跟我说了句话。
“小满,周末的饭定在城东的和悦酒楼,你帮我通知一声。”
和悦酒楼。
我知道那个地方。
城东最贵的饭店之一,人均消费五六百。
二姨过生日的时候去过一次,回来跟全家显摆了大半年。
大姨把聚会定在那儿。
我忽然觉得,这顿饭的分量,远比我想的要重。
周四,二姨的电话来了。
不是打给我的,是直接打给我妈的。
我妈接电话的时候我就在旁边。
“慧芳,听说你姐回来了?”
“嗯。”
“说是请大家吃饭?”
“嗯。”
“定在和悦酒楼?”
“嗯。”
连着三个嗯,我妈的语气平得像一碗放了一夜的白开水。
二姨那边可不平静。
“和悦酒楼?那地方一桌最少两千,你姐哪来的钱?不会是借的吧?”
我妈没接这茬。
“姐说了请客,你来就行。”
“我倒是想来。就是有点好奇,走了十六年,也不知道在外面干了什么,怎么突然就有钱了?不会是——”
她压低声音。
“不会是傍了什么大款吧?”
我妈的手指收紧了。
“你别瞎说。”
“我又没瞎说,你想想,一个女人,带着个孩子,跑到南方去,什么学历也没有,什么手艺也没有——”
“你来不来?”
我妈打断她。
二姨顿了一下。
“来。当然来。我还想看看她到底发了什么财。”
“对了,月月也想去,我带上她。”
电话挂了。
月月是二姨的女儿,我表姐,比我大两岁。
在银行上班,去年刚买了新车,三天两头发朋友圈晒。
从小到大,月月就是亲戚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而我,是“那个把十万块打水漂的傻女人的女儿”。
小时候过年,亲戚凑在一起,月月穿新裙子,我穿我妈改的旧棉袄。
月月弹钢琴,我在旁边啃瓜子。
二姨拍着月月的肩膀说:“看看人家月月,再看看小满,唉。”
那个“唉”字不重,但我记了二十年。
我放下手里的活,看着我妈。
“妈,二姨又说什么了?”
我妈把手机放下,去厨房接着洗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