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拖着不去检查,搞不好,可能是癌。
我问要多少钱,他说了个数字,我走了。
走出诊所,阳光很好,槐花白得晃眼。
我在树下站着,突然想起了我爸。
我爸在我九岁那年拖着箱子走了,他回头看我那一眼,像打量带不走的旧行李。
从那以后我就学会不开口讨任何东西,因为讨了也会落空。
考好大学,去很远的地方,把自己活成不需要任何人也能站着的模样——
这是我全部的计划。
现在它碎了,像杯子里裂了道缝,水还没漏,但迟早要漏。
陆景年也一样,我攒的那些目光,那些跟着他步伐调匀的呼吸,那些假装看黑板其实在看窗玻璃上他倒影的瞬间——都没用了。
教室墙上的高考倒计时牌一页页撕。
我照常上课做题,照常在陆景年经过时把头埋进卷子里。
他从不看我。
高考倒计时第二十三天,最后一节自习。
陆景年不在座位,风灌进来吹落他桌上的习题集,我弯腰去捡。
书页翻开着,页脚有一行铅笔字,被橡皮擦得只剩极浅凹痕。
【她今天好像不开心。】
字迹很淡,明白跟我没关系,可我还是看了很久。
高考倒计时第二十一天,我值日。
教室空了,经过陆景年座位,习题集又摊在那里。
我过去想合上,又翻到那页,旧字还在,旁边多了一行,同样被擦过,只剩凹痕。
【她笑起来应该很好看。】
风扇吱呀吱呀转,心跳太吵了。
陆景年写给谁的?反正不会是我——他连我的名字都记不住。
可我还是蹲在那里,把两行字读了一遍又一遍,然后把头埋进膝盖。
至少让我看见了,这就够了。
我把书合好放回原位,打扫完后走出教学楼。
晚风灌进空袖管,膝盖上又多了一块淤青,按下去有点疼,手腕上的黑皮筋松了。
还能撑多久呢?皮筋,和我。
推开家门前,手机振动。
是诊所复查时间通知:6月9日。
高考后的第一天。
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按掉,推开门。
屋里那盏灯,还是坏的。
高考倒计时第二十天。
陆景年今天在校门口叫住了我,我下意识低下头,不敢看他。
他皱眉:“叶南霜,你怎么跟鸵鸟一样?”
我什么都没说,落荒而逃了。
第二天到教室,我低着头从后门绕进去,全程没往第三排看。
刚坐下,同桌林瑶就扯我袖子,声音压得极低:“南霜,你妹妹周小雨到处跟人说昨天在校门口看见你缠着陆景年,她还说……”
我拿出练习册:“说什么?”
“说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我把英语书翻开,手指捏着页脚,捏得发白。
是啊,我本来就是。
一整个上午,我没有往陆景年那边看一眼。
课间他经过我座位去打水,校服衣角离我的桌沿只差一拳的距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