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的效率向来让苏绵绵觉得恐怖,但今晚这个恐怖值翻了十倍。
凌晨两点,她被叫到一楼书房,傅寒烈坐在书桌后面,面前的电脑屏幕上铺满了各种截图。
网约车订单、高铁购票记录、车站路线规划,甚至连她搜索“小城市租房多少钱一个月”的记录都被扒了出来。
苏绵绵觉得自己像一个在监控下裸奔了八个月的小丑。
“始发站,本市中央车站。”傅寒烈的声音很平,平到发冷,“终点站,清河市。”
他抬起头看她:“清河市有什么?”
苏绵绵攥紧了拳头,“那边房租便宜……”
“房租便宜。”傅寒烈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扯了一下,看不出是笑还是怒。
他点开另一张截图,“火车票,单程,凌晨四点二十的车次。”
苏绵绵闭上了嘴。
“你连回程票都没买。”傅寒烈的手指敲了一下桌面,“苏绵绵,你打算跑到清河市,然后永远不回来。”
这句话砸下来,苏绵绵觉得书房的空气都凝固了。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一种策略。
“傅总,劳动法规定,员工有辞职的自由。”苏绵绵尽量让声音平稳,“我提前三十天提交辞职信,程序合法合规。”
傅寒烈靠向椅背,手指抵着太阳穴,用一种“你继续说我看你还能编出什么花样”的表情看着她。
苏绵绵硬着头皮继续:“我的劳动合同上写的是私人营养师,不是终身制员工,我有权利终止雇佣关系……”
“你的合同第十七条第三款。”傅寒烈打断她,声音不大,字字清楚,“因甲方特殊健康状况,乙方在合同期内不得单方面终止服务,否则承担违约金及甲方健康损失赔偿。”
苏绵绵愣住了。
她当时签合同的时候压根没看第十七条,因为那时候她满脑子都是“月薪二十万”这五个字。
“违约金多少……”苏绵绵小声问。
秦风在旁边默默翻开一个文件夹,指了指上面的数字。
苏绵绵看了一眼,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三千万。
她要是把所有存款加上两个肾,可能凑个零头。
傅寒烈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她面前。
两个人距离不到半米,苏绵绵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和飞机上沾染的咖啡味。
“想清楚了?”他低头看她。
苏绵绵咬着嘴唇不说话。
傅寒烈忽然皱起眉,偏过头去,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他的手按上了胃部。
苏绵绵太熟悉这个动作了,厌食症发作,胃痉挛。
她心里一紧,职业本能先于恐惧冒出来:“你今天吃了什么?”
“飞机餐。”秦风接话,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闻了一口就推开了。”
苏绵绵看了看时间,凌晨两点,也就是说傅寒烈从昨天中午到现在,滴米未进。
他的脸色在灯光下确实差得吓人,嘴唇发白,眉心一直没松开过。
苏绵绵挣扎了三秒钟。
三秒之后她转身走向厨房,因为她知道如果傅寒烈今晚胃出血被送进医院,头一个被追责的就是她这个签了合同的私人营养师。
打工人保命,天经地义。
厨房的灯亮起来,苏绵绵打开冰箱,翻出几样简单的食材。
小米,南瓜,一小块姜。
她手脚麻利地淘米切块,小火慢熬,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细泡,厨房里弥漫起温润的米香。
十五分钟后,一碗金黄色的南瓜小米粥端到了书房桌上。
傅寒烈面前还摆着那些截图,但他的注意力已经被粥的味道牵走了。
“先喝粥,查岗的事明天再说。”苏绵绵把勺子放在碗边,退后两步,保持安全距离。
傅寒烈看了她一眼,然后低头看碗里的粥。
他端起碗的动作很慢,像是在跟身体里某种本能的抗拒较劲。
第一口。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眉心微不可察地松了半分。
第二口。
手指不再发颤。
第三口之后,他把整碗粥喝完了。
苏绵绵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上一次傅寒烈能吃完一整份食物,还是五天前她做的那碗鸡汤面。
傅家请过全城最贵的营养团队,中医西医、心理干预、进口特膳食品,什么都试过,傅寒烈的胃统统不买账。
只有她做的东西,他吃得下去。
苏绵绵盯着那只空碗,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确实没办法跑。
因为她就是傅寒烈唯一能吃饭的理由。
但同时,傅寒烈也没办法随便处置她。
因为没了她,他就得活活饿死。
苏绵绵抬起头,对上傅寒烈的目光。
他刚喝完粥,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但眼神还是冷的,像在等她做出最终选择。
“傅总。”苏绵绵抿了抿嘴,声音还是有点抖,但比之前稳多了,“我的身份证和厨师资格证,能还给我吗?”
傅寒烈没说话。
秦风在旁边轻咳一声,把一个透明文件袋放在桌上。
里面装着苏绵绵的身份证、厨师证、营养师执照,还有她那本被翻得卷边的食谱笔记。
傅寒烈伸手把文件袋拨到自己那一侧,手指压在上面。
“这些东西,在我这里比在你口袋里安全。”
苏绵绵的嘴角抽了一下。
好家伙,连证件都扣了。
“明天开始,你的活动范围限制在别墅以内。”傅寒烈站起来,扣上袖扣,恢复了那副惯常的冷漠面孔,“出门需要报备,批准后由司机接送。”
“这跟软禁有什么区别?”苏绵绵脱口而出。
傅寒烈走到门口停下来,偏过头看她。
“区别在于,软禁没有工资。”
他走了。
苏绵绵站在书房里,拳头攥得紧紧的,看着桌上那只空碗。
她走过去收碗的时候,手指碰到碗壁,还是温热的。
高高在上的千亿首富,被一碗粥钳住了命门。
而她这个端粥的人,被一纸合同钉死在了这座金笼子里。
苏绵绵抱着空碗回到厨房,刷碗的时候手机又振了。
林夏的消息:“跑成了吗?你到车站了吗?发个定位!”
苏绵绵回了三个字:“没跑成。”
林夏秒回了一串感叹号和一条六十秒的语音。
苏绵绵没敢听,因为她知道语音里百分之百是脏话。
她把手机调成静音,看向窗外。
别墅的安保灯重新暗了下来,但她知道从今晚起,那些监控镜头会二十四小时对准她。
洗碗水哗哗流着,苏绵绵忽然想到一件更要命的事。
秦风查她的浏览记录,那些孕期搜索……
她猛地关上水龙头,拿起手机疯狂删除浏览历史。
删到一半,手指停住了。
秦风什么时候开始查的?他查到了多少?那个母婴论坛的账号……
厨房的门背后响起一声轻微的脚步声,苏绵绵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陈妈端着傅寒烈的空茶杯走进来,表情淡淡的,像什么都没看见。
但经过苏绵绵身边的时候,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浏览记录删了没用,秦助理那边存了底。”
苏绵绵手里的手机差点掉进水槽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