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连暗示都没有。
十年来,他看着我睡折叠床,看着我被分走最差的房子,看着我被他老婆算计——一个字都没说。
这老头的心,是铁做的吗。
———
2016年6月12号。
我记得特别清楚,因为那天是高考结束后的第三天。
我正窝在家里打游戏,我爸难得请了半天假,早上八点就把我薅起来了。
"起来,跟我出去办点事。"
"什么事啊?"
"到了你就知道。"
他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胡子刮得干干净净,表情严肃得跟去开家长会似的。
我们坐了四十分钟公交,晃到区不动产登记中心。
大厅里全是人,叫号机嗡嗡响。
我爸拿了号,A137。
我们在塑料椅子上坐了一个多小时。
我全程在手机上对答案,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好像做错了,心里七上八下的。
我爸坐我旁边,手里攥着那个公文包,跟攥着什么宝贝似的。
他平时去厂里开会都带那个布袋子,今天特意翻出了这个压箱底的黑皮包。
包角都磨白了,但擦得锃亮。
我当时还纳闷,什么文件这么金贵。
现在知道了。
叫到号的时候,我爸站起来,整了整衬衫。
柜台后面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推了推眼镜。
"五套一起办?"
"一起。"我爸说。
大姐看了我一眼:"这是您儿子?身份证带了吗?"
我掏出身份证递过去。
我爸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文件,厚厚的,A4纸打印的,密密麻麻全是字。
"来,这里、这里、还有这里,签名。"大姐指着签名栏。
我拿起笔,一份一份地签。
周默。周默。周默。
签到第十个的时候手就酸了,最后一共签了十七个。
"爸,这到底是干嘛的?"
"房子的事,办个手续。"他把文件收起来,语气平淡。
"什么手续?"
"大人的事,你别管。"
我撇了撇嘴,没再问。
十八年的人生经验告诉我,我爸不想说的事,问了也白问。
办完出来快中午了,太阳毒得很。
我爸带我去登记中心旁边的巷子里,找了家牛肉面馆。
"两碗牛肉面,加肉。"
面端上来,热气腾腾的,牛肉片铺了满满一层。
我饿坏了,埋头就吃。
吃了一半,我爸突然开口。
"你妈走得早。"
我筷子顿了一下。
"这些东西,早点弄清楚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我,盯着碗里的面,筷子在汤里搅了搅。
我嘴里塞着面,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那时候我不懂。
我以为他说的"这些东西"是房子。
后来我才明白,他说的不只是房子。
是我妈留给他的全部。
那时候我十八,满脑子想的是成绩什么时候出、能上什么大学、暑假去哪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