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腰侧撞在柜角上的淤青,过了一夜,彻底变成紫黑。
我忍着痛,蹲在客厅的爬行垫上。
将岁岁散落一地的玩具收进收纳箱。
这是我为数不多还能平静做完的琐事。
大门突然被推开。
陆峥年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连鞋都没换,目光在客厅里焦急地扫视。
“茶几上那个没有logo的白色塑封袋呢?”
他的声音很冷,带着质问。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
“里面是个压扁的空纸盒,沾了岁岁昨天倒翻的葡萄汁,我早上打扫卫生扔了。”
陆峥年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一向有洁癖,此刻却冲进厨房,一把掀开垃圾桶,徒手在剩菜和果皮里翻找起来。
几秒后,他捏着一个被果汁泡软的小纸盒走了出来,手背青筋暴起。
“这是我托人从德国加急带回来的特效神经止痛药!”
“沐夏脊椎受损,最近一到阴雨天就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就指望这盒药救命!”
我愣住了。
原来,他昨天连夜找人,不是为了处理公司急事,是为了沈沐夏的止痛药。
“我不知道。”
我直视着他。
“而且那上面全是孩子弄上的葡萄汁。”
“岁岁!”
陆峥年厉声打断我,冲着儿童房喊道。
房门推开,五岁的岁岁抱着变形金刚,怯生生地探出头。
“岁岁,你告诉爸爸。”
陆峥年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严厉。
“这个盒子,是你弄坏的吗?”
岁岁看了看陆峥年手里脏兮兮的盒子,又看了看我。
突然,他小嘴一撇,指着我大声说:
“不是我!是妈妈!”
“妈妈说这个盒子是沈阿姨的,她一边往上面倒果汁,一边骂沈阿姨是个残废,说她活该疼死,最好永远站不起来!”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我浑身冰冷,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我十月怀胎的儿子。
他才五岁啊。
昨天下午,明明是他吵着要给未来的沈妈妈做魔法药水,偷偷拿果汁倒在那个盒子上。
我怕他被陆峥年骂,才替他收拾了残局扔进垃圾桶。
可现在,他毫不犹豫地向我泼了一盆最脏的水。
陆峥年转过头,看着我的眼神里,最后的一丝温度也褪去了。
“陆峥年......”
我喉咙发紧,声音颤抖。
“我没有做过。我不屑于去诅咒一个瘫痪在床的病人。”
“岁岁才五岁。”
陆峥年冷冷地看着我。
“他连残废这种词都不知道,如果不是你平时在家里口无遮拦地咒骂,他一个小孩子怎么编得出来?”
他看着我下意识捂着腰侧淤青的手,眼底闪过一抹讥讽。
“别装可怜了。昨天我只是轻轻推了你一下,能有多疼?”
“沐夏每天承受的痛,是你的千百倍!”
“她已经为了我失去了双腿,在现实里什么都争不过你,你为什么连她唯一能缓解痛苦的药都要毁掉?”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喉咙里像塞满了玻璃渣,咽下去全是血腥味。
我突然觉得好累。
“随你怎么想吧。”
我垂下眼,松开了捂着腰的手。
“药钱多少,我转给你。”
我的平静,在陆峥年眼里成了死不悔改的挑衅。
他闭了闭眼,自嘲地笑了一声:
“不用了。你的钱,留着你自己花吧。”
他弯下腰,一把将岁岁抱了起来。
“爸爸,沐夏阿姨是不是很痛?”
岁岁搂着陆峥年的脖子,乖巧地趴在他肩头。
“爸爸带我去医院好不好?我给阿姨呼呼,阿姨就不痛了。”
陆峥年摸了摸儿子的头:
“好,爸爸带你去。岁岁比某些冷血的人懂事多了。”
他没有再看我一眼,抱着岁岁径直向门口走去。
“这几天我带岁岁去妈那里住,顺便在医院照顾沐夏。”
走到玄关时,他停下脚步,背对着我:
“你一个人在家里好好反省。什么时候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什么时候再给我打电话。”
大门被重重关上。
我慢慢站直身子,走到餐桌前,看着那张昨天我们一家三口在游乐园拍的全家福。
照片里,陆峥年抱着岁岁,吻在我的侧脸上。
我拿起相框,连同桌上那些曾经珍视的小摆件,面无表情地丢进了垃圾桶。
陆峥年,还有三天。
你心心念念的十年后,我一天都不想陪你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