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来杜琳家,我都穿它。
因为杜琳说,我常穿的皮鞋会踩坏她家的木地板。
我蹲下身,把鞋拿出来。
杜琳跟到门口,语气有些急。
“妈,你干什么?”
“都说了是玩笑,你至于吗?”
我脱下她家的拖鞋,慢慢系好鞋带。
“你说得对,我确实不如你婆婆。”
她脸上的怒气消了一点,以为我服软了。
“本来就是,我婆婆从不跟我们计较钱。”
我抬头看向孙美华。
她坐在主位上,没有挽留我。
我又看向杜琳。
“从今天起,你婆婆的活,我也不抢了。”
杜琳愣了一下。
“什么叫我婆婆的活?”
我没有解释。
我拿起自己的包,拉开门。
秦乐追出来,抱住我的腿。
“姥姥,你还没吃蛋糕。”
我摸了摸他的头。
“今天没有蛋糕。”
杜琳把孩子拉回去。
“你姥姥闹脾气,别管她。”
门关上的前一秒,我听见孙美华说了一句。
“过个生日还摆脸色,真难伺候。”
电梯往下走。
我打开银行软件。
首页上,那张用了四年的银行卡静静躺着。
自动转账的日期,就在明天。
电梯到一楼,我没有立刻出去。
我点开自动转账协议。
收款账户是秦浩。
用途写着住房贷款。
金额七千元。
每月十五号扣款。
今天是十四号。
页面最下方有一个灰色按钮。
解除协议。
我的手指停在上面。
四年前绑定这张卡时,杜琳抱着我哭。
她说秦浩刚换工作,家里还有孩子,实在撑不下去。
她说只要我帮两年,等工资涨了就自己还。
两年以后,她没有再提。
我也没有问。
在她眼里,我每个月交出七千块,早已不是帮忙。
那成了我该做的事。
电梯门开了又关。
保安从监控里看见我,过来问我是不是不舒服。
我摇摇头,按下解除协议。
软件让我输入密码。
我输入丈夫去世的日期。
确认页面又弹出来一次。
我点了确认。
屏幕显示,自动转账协议已经解除。
四年,三十三万六千元。
加上首付、装修和孩子的费用,我在这个家里至少放进了六十万。
可我的六十岁生日,只值二十八块八。
我走出单元门。
外面起了风。
我把手机放进包里,坐公交车去了银行。
工资卡还绑着杜琳家的水费、电费和物业费。
既然不抢她婆婆的活,这些钱也不该再由我出。
银行的大堂经理姓邵。
她查完记录,问我是不是要全部解除。
我说是。
她把近四年的流水打了出来。
纸张一页接一页。
房贷、物业、水费、电费、燃气费,还有几笔大额转账。
二十万首付。
八万装修。
三万月子中心。
两万买车补贴。
大堂经理看着那叠流水,问了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