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在工作人员困惑的目光中,我把登机牌撕了。
两半。
四半。
八半。
纸屑从指缝里飘下去,落在光可鉴人的地板砖上,跟下雪似的。
工作人员愣住了:"女士?您——"
我蹲下去拉起登机箱的拉杆,转身,头也不回地往回走。
步子迈得特别大。
大到牛仔裤的裤缝都绷紧了。
脑子里的小崽嗷嗷叫唤:【对喽!妈!就这么整!咱回去继承家产!你崽我虽然还没长全乎,但脑瓜子好使!有啥不懂的你就问我!】
我在机场大厅的洗手间里站了五分钟,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头发是临走前随手扎的马尾,脸上一点妆都没化,眼底发青,嘴唇干得起皮。
两年。
两年的替身生涯,我把自己活成了一道影子。沈漪喜欢穿白色,我就穿白色;沈漪不吃辣,我就戒辣;沈漪弹钢琴,我就去学钢琴——学了两年,到现在只会弹一首《致爱丽丝》,还磕磕绊绊。
秦厉每次听我弹,眉头都皱得能夹死蚊子,但他不说,只是端着酒杯坐在沙发上,眼神穿过我,看向不知道哪里。
他看的不是我。
从来不是。
我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凉水糊上来的瞬间,脑子清醒了。
姜酥,你听好了。
你现在回去,不是因为舍不得秦厉,不是因为想当什么豪门少奶奶。
你回去,是因为你肚子里有一个孩子——如果崽说的是真的,这个孩子就是秦家唯一的血脉。
这是你和孩子的筹码。
也是你的底气。
【妈,想啥呢?走啊!打车还是叫代驾啊?】
我擦干脸,从包里翻出手机。
打开打车软件,输入目的地:朝阳区棠溪路1号,秦家老宅。
预估车费四百三。
我犹豫了一秒——这钱从分手费里出,不亏。
车来得很快,一辆黑色的网约车,司机是个话多的中年大叔。一上车就开始唠:"姐,这么晚了不坐飞机啦?"
"不坐了。"
"哟,航班取消了?"
"没有。"我把安全带扣上,靠在椅背上闭眼,"我改主意了。"
崽在肚子里满意地哼了一声:【这就对了。妈你放心,有崽在,保你吃香的喝辣的。那个秦三爷再能耐,他也逃不出咱的手心。】
我没搭理它。
车窗外的灯光一道一道地划过去,首都的夜晚永远亮得刺眼。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棠溪路路口。
网约车进不了秦家大门,门口有武装保安和人脸识别系统。但我的脸还在系统里——赵叔说了今天搬走,但没说今天就删人脸数据。
秦家的效率,有时候也不过如此。
我拖着箱子走到大门前,闸机上的摄像头扫了一下我的脸,嘀一声,绿灯,铁门缓缓滑开。
别墅的灯亮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