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在出嫁前夜。
尸身沉进城外青梧河,凤冠霞帔却按着吉时进了靖安侯府。
我的孪生姐姐披上我的嫁衣,盖着我的红盖头,嫁给了我惦念十年的谢临川。
满堂宾客贺他新婚。
拜堂时,谢临川扶住她的手,含笑:“照雪,你终于是我夫人了。”
可他没发现。
他牵着的那只手腕干干净净,少了当年替他挡箭留下的疤。
夜雨里,我怨气冲破阴司,站在侯府门前唤他:
“谢临川,我才是沈照雪,我已经死了!”
他脚步一顿,隔着雨幕看了我许久。
我以为他终于要认出我来。
可转头,我听见他冷声吩咐:“明日去请青云观的道长。”
“就说侯府大喜之夜,有邪祟敢冒我夫人名讳扰我新婚,请他来灭了。”
……
谢临川转身离去,袍角没入侯府深处。
我想追,双腿却如陷泥沼。
新房门上的喜符幽光一闪,符纸的气息如滚油泼面。
我伸手去推,指尖却穿透门扉,只抓到一缕冰冷的空气。
屋内红烛噼啪,帐暖香浓。
那本该是我的洞房。
我听见我的孪生姐姐沈映月轻轻唤他:“临川。”
她用着和我一模一样的声音。
奇怪的是,沈映月没有咳。
从前她一遇雨夜,便会咳得整夜难眠。
可今夜,她气息匀净,仿佛我那十年为她寻医问药的岁月,从未存在过。
喜符灼痛我的魂魄。
我盯着那扇门许久,只能飘远了去。
第二日午后,青云观的道士来了。
白日阳气重,我几乎聚不住形,只能躲在谢临川身后的廊柱阴影里。
道士踏进前院时,我猛地僵住。
是他。
小时候,沈映月咳血,沈家请来的就是他。
他说我命太盛,夺了沈映月的气运。
从那以后,我的血成了沈映月药碗里的药引。
如今,他抬眼看向我,眼眸微眯。
显然,他认出我了。
可他转身对谢临川说:“侯爷昨夜所见,确乃邪祟借故人旧貌作乱。”
“你这道士,胡说什么!”
我往前扑了一步,日光灼得我魂身发疼,声音散在风里。
而那道士将一张符递给谢临川。
“邪祟最会窥人心,不可轻信。”
“侯爷先以此符护身,若它近身,亲手贴上。”
谢临川接过黄符:“不能今日收了它?”
道士摇头。
“侯爷新婚未满三日,喜气未散,此时设血煞法坛,反冲夫人。”
“这三日,贫道先以符镇宅。”
“待夫人回门之后,午时阳气最盛,再正式开坛收魂。”
谢临川颔首,命人将符贴满侯府。
新房、书房、回廊,连廊柱下的阴影都被符火烫得发白。
夜里,我看着书房里那点灯火,慢慢攥紧了发颤的手。
我必须让他看一眼。
哪怕只是一眼。
我穿过半开的窗,烛火骤然一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