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空调还在运转。
门外堆满的满天星被风口一吹,细小的花粉像看不见的灰尘,一点点钻进化妆间。
我飘在门边,眼睁睁看着那些东西落在我的脸上、脖子上和衣领里。
已经死去的身体不会再挣扎。
可那张脸仍然肿得更加厉害,像被人硬生生灌进了水。
我害怕地捂住自己的脸。
如果哥哥现在看见我,一定会更加生气吧。
毕竟他最讨厌我狼狈的样子。
门外,彩排继续。
司仪喊着:
“新人从这里挽手入场,灯光跟上,音乐起!”
哥哥牵着沈知意的手,一步步走向花门。
我看着他们并肩走过红毯,心里酸得厉害。
其实这场婚礼,我比谁都盼着顺利。
婚礼前一个月,哥哥说试菜麻烦,是我请假陪妈妈来酒店,一道道记下他不吃葱、不喜欢太甜,又怕长辈嫌弃海鲜不够新鲜。
流程表也是我改的。
哥哥嫌策划写得乱,把文件扔给我。
我熬到凌晨三点,把敬茶、迎宾、交换戒指和致辞时间一项项排好,又怕他看得烦,特意整理成最清楚的版本。
就连今天彩排,我原本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项目汇报。
可妈妈一句“你哥结婚是大事”,我就把机会让给了同事。
我一直以为,只要我足够懂事,就不会再被讨厌。
可前天我哮喘犯了,蹲在客厅吸药时,哥哥刚好试完礼服回来。
他看见我手里的雾化器,脸色当场沉下去。
“许砚,你能不能别在我婚礼前弄这些?晦气。”
我赶紧把药藏到身后,向他道歉。
妈妈也嫌我不吉利,说让我今天只要安安静静跟着,不准出任何状况。
我答应了。
可我还是没做到。
化妆间里忽然响起急促的手机**。
那是我的手机。
屏幕一次次亮起,上面显示着“紧急联系人拨号中”。
我想起来了。
医生给我绑定过过敏监测手环。一旦心率和血氧出现异常,它便会自动呼叫家人,并发送定位信息。
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扑过去。
妈妈,接电话!
只要你听见提示,就会知道我真的出事了!
**持续响着。
门外的伴郎们面面相觑。
“阿姨,他手机一直响,会不会真的有什么急事?”
妈妈脸色一沉,弯腰从门缝里摸索半天,终于把手机拽了出去。
她看见屏幕上的“紧急呼叫”,冷笑一声。
“现在连这种花样都学会了。”
我愣住了。
不是的。
妈妈,那不是花样。
那是医生说过能救命的东西。
可妈妈已经举起手机,冲周围人晃了晃。
“你们看,他就是故意的。人锁在里面,还不忘让手机一直响,想逼我们停下彩排。”
哥哥远远听见,脸色更加难看。
“妈,把他手机关了。明天婚礼上要是也这样,我真的受不了。”
妈妈低下头,毫不犹豫地长按关机键。
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我整个魂体都像被抽空了。
最后一条求救的路,也断了。
不久后,妈妈像想起了什么,又拿起我放在门边的包翻了翻。
我心头一跳。
包的夹层里有一支肾上腺素笔。
那是医生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必须随身携带的救命药。
妈妈翻出来时,眉头皱得更深。
“这是什么?”
一个伴郎小声说:
“好像是过敏急救用的。”
我几乎喜极而泣。
对,就是这个。
妈妈,求你开门,把药给我。
哪怕已经晚了,也让我少一点狼狈。
可妈妈盯着那支笔看了几秒,忽然讥讽地笑了。
“准备得还真齐全。”
她随手一扔。
那支救命的肾上腺素笔,在我眼前滚进了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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