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萧彻僵在原地,脸色在一瞬间褪尽了血色。
“你说什么?”
他一把揪住内侍的衣领,眼底布满了可怖的红血丝。
“什么和亲?什么车队?!”
郁明珠也吓了一跳,连忙放下酒杯走过来,柔声劝解:
“萧世子莫要动怒,七妹定是同你闹着玩呢,她哪来的胆子擅自离京......”
“放开他。”
坐在龙椅上的帝王冷冷开口,眼神里带着帝王独有的无情。
“是朕下的旨意。”
“郁知微自愿替长公主和亲北荒,换取边境十年不起战端。”
“今日一早,车队已出西华门。”
萧彻如遭雷击,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半步,抓着内侍的手颓然滑落。
“陛下......您明明答应过微臣,只要献上解药,便将知微许配给我......”
“解药是明珠献的。”
帝王淡淡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
“郁知微寸功未立,朕留她在宫中也是白费口粮。”
“能为国效力,去北荒侍奉蛮王,是她的造化。”
萧彻猛地转头看向郁明珠。
郁明珠眼神躲闪,绞着手帕退回了案几旁,低声道:
“世子,这是父皇的意思,七妹性子孤僻,去北蛮开开眼界也是好的......”
“开眼界?!”
萧彻怒极反笑,声音撕裂得变了调。
“北荒是什么地方?天寒地冻,蛮族茹毛饮血,她体内寒毒未清,去了就是送死!”
他看也不看满殿的权贵,转身拔出腰间的佩剑,一剑斩断了身上的喜庆红袍。
“微臣告退!”
“萧彻!你敢抗旨走出这大殿一步,定国公府满门皆休!”
帝王的怒喝在身后回荡,可萧彻连脚步都未曾停顿一下。
他疯了一样冲出重华殿,翻身上马,在大雪初歇的官道上疯狂抽打着马鞭。
寒风如刀子般刮在他脸上,带起刺骨的疼。
直到这一刻,他脑海中才疯狂闪过昨夜知微的每一个神情,每一句话。
她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她说:“今日我定会穿一身红。”
那不是大婚的吉服,那是赴死的寿衣!
“郁知微!你给我停下!”
快马加鞭三个时辰,萧彻终于在西陲关隘处,看到了那支蜿蜒如黑蛇般的送亲队伍。
漫天黄沙与白雪交织的荒原上,数百名披坚执锐的北荒铁骑正护送着那辆沉重的黑色马车。
“停下!都给我停下!”
萧彻一人一马,横剑拦在关口中央,胸口剧烈起伏,嘴角渗出血丝。
铁骑队伍缓缓停住。
沉重的车帘被一只苍白的手挑开一角。
我坐在马车里,看着外头狼狈不堪的萧彻,神色冷淡如冰。
“萧世子,越过这道界碑,便是北荒的地界了。”
“你擅离京城,是要掉脑袋的。”
萧彻翻身落马,跌跌撞撞地朝马车跑来,眼底全是指责与恐慌:
“知微,跟我回去!”
“你若气我把解药给明珠,我回去就向陛下说明真相!”
“我把爵位辞了,把世子之位让给旁人,我只要你,跟我走!”
他伸出手,想要像从前一样去拉我的衣袖。
然而,一声破空而来的锐响骤然撕裂空气。
一支重型玄铁羽箭,擦着萧彻的指尖狠狠钉入地面,溅起半尺高的冻土。
“大齐的世子,好大的威风。”
低沉如闷雷般的声音从铁骑后方传来。
一匹通体漆黑如墨的战马缓缓踱出,马背上的男人身披玄色狼皮大氅,身形高大如山岳,眉骨深邃,鼻梁高挺,右脸颊处有一道极浅的刀疤,非但没有损毁他的英俊,反而平添了几分慑人的凶煞之气。
北荒狼王,赫连渊。
他翻身下马,径直走到我的车驾前,极其自然地伸手将我从车上抱了下来。
他的动作沉稳有力,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我膝盖上的伤,将我整个人裹进他那件温热宽大的雪狼大氅中。
“王妃身子骨弱,受不得风。”
赫连渊垂眸看我,眼神里竟没有传闻中的半分暴虐,只有如深海般的平静与珍视。
“一路颠簸,膝盖可还疼着?”
我抬起头,对上他深邃的眸子,摇了摇头:
“敷了王爷给的雪参膏,好多了。”
这一幕落入萧彻眼中,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进他的心窝。
“知微!你离他远点!”
萧彻拔剑指向赫连渊,双目猩红如血。
“他是茹毛饮血的蛮子!你怎能委身于他?!”
“放肆。”
赫连渊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单手将我揽在怀中,另一只手按在腰间的弯刀上。
“大齐的公主,本王明媒正娶的王妃。”
“你在本王面前,指责本王的女人,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萧彻看着我,眼底满是哀求与绝望:
“知微,你当真要这么绝情?”
“我们十五年的青梅竹马,抵不过这道荒唐的圣旨吗?!”
**在赫连渊宽阔温热的胸膛前,这是我十七年来从未体会过的安稳与踏实。
没有算计,没有偏心,更没有无休止的索取。
“萧彻,十五年的情分,在你把解药递给郁明珠的那一刻,就已经死绝了。”
我看着他,字字诛心。
“大齐的长公主需要荣华富贵,而我,只要一条活路。”
“这里没有我的父皇,也没有我的青梅竹马,但这里,有我的生路。”
“从今往后,山高水远,永不复见。”
赫连渊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单手将我抱上战马,翻身跨坐在我身后。
“回营!”
铁骑轰鸣,卷起漫天风雪。
萧彻跌坐在雪地里,看着那抹绯红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无垠的荒原深处,撕心裂肺地吼出声:
“郁知微!你会后悔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