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家在京城虽说贵为豪门,但相比周家,不可同日而语。
周家是顶级豪门。
是高悬的明月,众星簇拥。
戚锦蓉点名要见宝珠,自然不能掉以轻心。
一大早,温素最中意的服装品牌的门店经理就亲自送来一批当季新款裙装和鞋包,供宝珠试穿。
宝珠人美,身段又无可挑剔,一一试下来,竟无一件不好看。
温素对这分别十数年的亲生女儿倒是大方阔绰,手一挥,全部都留下来,惹得经理眉飞色舞。
最后,温素从众多的裙装中挑了一条温柔淡雅的紫色长裙,让宝珠换上。
宝珠肤色白皙,紫色穿在她身上,当真是明丽温婉,相得益彰。
温素拉着宝珠的手惊叹:“宝贝女儿,你是我见过穿紫色最好看的人,很衬你肤色。”
收拾妥当,一家人将宝珠送到泊在台阶下的长轴黑轿前。
周宗政一早就派车来接人。
老何打开后门,恭敬请宝珠上车。
宝珠坐上车,温素将名贵补品交给她,握住她的手仔细叮嘱她一番,最后又说:“你记得同周老夫人说,笙笙很挂念她老人家,很想早日去看望她。”
戚锦蓉不住周家老宅,而是独居蓉园。
蓉园是园林别墅,位于霜山半坡,面积广阔,景色怡人。
老何将车开进庭院,有一辆游园车已在等候,驾驶员请宝珠落座,经过蜿蜒幽深的小路,驶向后园。
最后在一方锦鲤池前停下。
鱼池很大,一座水榭亭台居于水中央。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懒散斜倚栏杆,一把鱼料自骨骼分明的手指洒落,引得红黄锦鲤争相夺食,水花激荡,波光粼粼,煞是耀眼。
锦鲤名贵,人更矜贵。
宝珠谢过驾驶员,自青石板路走上水榭,这才发现除了漫不经心喂鱼的周宗政,亭台中还有一位老夫人。
老夫人鹤发童颜,头发盘着,着一袭典雅黑裙,端坐于亭中央,面前摆着一架画架,正在作画。
画中人,自然就是周宗政。
周宗政又喂了一把鱼食,侧眸望向款款走来的宝珠,幽黑的瞳仁染上一层阴翳,懒洋洋道:“奶奶,您的客人到了。”
专心作画的戚锦蓉即刻放下画笔,亲自起身相迎:“宝珠——”
当看清来人,老人脸庞的笑意消失,未完的话也消了音。
宝珠看得分明,一时无措。
好在笑容很快重新浮现在老人的脸,戚锦蓉捧住宝珠的脸,左看右看,眼圈彤红,嗓音也哽咽:“……孩子,这些年你受苦了。”
戚锦蓉气质斐然,是几代名门望族才能养出的大家闺秀,令宝珠心生仰慕。加之她满脸慈爱,怜惜从湿红的眼睛满溢流淌,针尖一般击中宝珠的心。
满腹委屈顿时涌上喉头,浇筑成一块硬石,上不来,下不去,白玉的脸都憋到通红。
老夫人心思玲珑,一把将她搂到怀里,轻拍背脊安抚她,宝珠终于呼出一口长气,尽量平稳语气:“奶奶,我一见到您,再大的苦,都不觉得苦了……”
她说着,小心翼翼搂住老人的腰。
“好孩子,你和小时候一样,你一撒娇,我的心都要融化了。”
一道极轻的嗤笑灌进宝珠的耳朵,她略一抬眸,正巧撞上男人玩味的眼。
戚锦蓉将人带进一幢中西合璧的二层小楼,客厅墙壁悬挂着数幅色彩瑰丽大胆的油画。
画作内容繁多,有风景,有静物,更多的是女性肖像。
宝珠一一徘徊欣赏,她不懂画,但是她读懂了这些栩栩如生的女性肖像面容流露的哀伤。
一如老夫人见到她的第一眼,笑意瞬间消失的那一幕。
倏然,宝珠眼睛一亮,被占据高墙最中央的一幅画作深深吸引。
画得是一对青梅竹马,男孩约莫十岁出头,一身男童西装绅士笔挺,眉眼深邃,高鼻薄唇,可以窥探十年之后,他将如何气场强大,一骑绝尘。
女孩看起来七岁左右,扎着可爱的丸子头,别满五颜六色的卡通发卡,粉色的蓬蓬公主裙将她衬托得越发甜美可爱。
她一手拿泡泡水,一手举着泡泡棒,噘着粉嘟嘟的小嘴,向男孩吹出一串泡泡。
阳光洒满草地,为两人裹上一层金色,色彩斑斓的泡泡精灵般围绕着两人旋转,连蝴蝶都来凑趣,天蓝云白,美好地连画外人都忍不住扬起唇角。
宝珠仔细辨别,男孩再年少老成,那双冷漠得几近纯黑色的瞳眸,也绽放出丝丝缕缕的浅淡笑意……
视线再次落回女孩的侧脸,宝珠若有所思。
“宝珠,猜猜他们是谁。”戚锦蓉含笑道。
宝珠转过身,眉眼弯弯。
“小男孩是宗政哥哥!”
她弯月牙一样的眼睛渐渐收敛,似是疑惑:“小女孩是……笙初姐姐吗?”
“小傻瓜。”戚锦蓉满脸怜惜,摸摸她的头发,“这是你自己呀!”
戚锦蓉陷入回忆之中:“那天是阿政11岁生日,你在家吃过午饭就急匆匆来给他过生日。”
“你不知道从哪里听说对着七彩泡泡许愿就可以实现愿望,非拉着阿政要他许愿。”
宝珠顿时来了兴趣,狡黠地望向周宗政:“宗政哥哥,你许了什么愿望呀?”
周宗政眼皮都没抬:“幼稚。”
戚锦蓉笑出声:“当年你让他许愿,他那时候也是这么回答你的。”
“任凭你闹他,他都不肯许愿,最后你就替他许了愿。”
“我许了什么愿望呀?”
戚锦蓉眼里的笑意淡了几分,轻叹一声:“你希望他可以开心快乐每一天。”
宝珠惊诧地向周宗政望去。
他始终低垂的眼帘掀起,抬眸向她看来,两人视线短暂交汇,他神情淡漠移开。
这确实出乎宝珠的意料,她凭借照片判断她和周宗政幼时关系很熟,只是没想到,竟然熟到她为他许愿的地步。
她的愣怔惹得戚锦蓉忍俊不禁,拉住她手往沙发走:“奶奶这里有很多你和阿政小时候的合影,过来,我们一起看。”
老佣人秦妈拿来几本相册,宝珠陪戚锦蓉落座,一一翻阅老照片。
从这上百张色泽泛黄浸满冗长岁月的旧照中,她终于确定,她和周宗政关系非同一般。
这一趟,收获重大。
吃过午饭,戚锦蓉不肯放宝珠走,又提及她小时候很有绘画天赋,曾许诺等她再大一些,就正式收她为徒。
只是后来……
戚锦蓉握住宝珠的手:“宝珠,你现在还愿意拜我为师,跟我学画吗?”
戚锦蓉的发问,瞬间击中宝珠的心。
她小鸡啄米,乖乖巧巧:“我愿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