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林听禾二十二岁生日那晚,下了很大的雨。包厢里热闹得厉害,朋友们围着她起哄,
让她赶紧许愿。她闭上眼时,脑海里浮上来的,却还是那个人。裴砚川。
她人生里很多最难熬的时刻,身边都有他。十二岁那年半夜发烧,是他背着她跑去医院。
那时她烧得迷迷糊糊,趴在他肩上哭,一边哭一边喊:“砚川哥,我难受。
”他那时只低低回了一句:“别怕,我在。”后来很多年,林听禾都忘不了那句“我在”。
“听禾,快许愿啊。”朋友又催了她一声。她刚睁眼,包厢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
男人一身黑色衬衫,肩头带着夜雨的潮气,站在门口时,原本喧闹的气氛停滞了一瞬。
有人笑着起哄:“哟,听禾,你家那位哥哥来了。”林听禾抬眼,看见裴砚川,
也看见他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极轻地顿了一下。大概是因为她今晚穿了条红裙子。是那种,
不该穿给“哥哥”看的红裙子。裴砚川走过来,把礼物放在她面前,声音平静:“生日快乐。
”“你怎么现在才来?”她问。“律所有事,走不开。”“真的只是律所有事?
”四周慢慢安静下来。裴砚川垂眸看着她,神色仍淡:“不然呢?”林听禾忽然笑了,
眼尾却有点红。她今晚喝了酒,胆子比平时大得多。“我还以为,”她轻声说,
“你是不想来见我。”裴砚川没说话。林听禾望着他,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
连名带姓叫他:“裴砚川,你最近为什么总躲我?”空气一下绷紧了。他站在那里,仍旧稳,
仍旧克制。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从她穿着红裙子抬头看向他的那一刻起,
那堵墙就已经开始松动。他沉默了很久,才低声开口:“听禾,别胡闹。”“我是不是胡闹,
你最清楚。”她看着他,声音轻,却字字清晰,“你看着我长大,所以现在连喜欢我,
都不敢承认,是吗?”裴砚川喉结滚了一下,眼底情绪压得极深,
最终只化成一句:“你喝多了。”他说完,伸手去拿她面前的酒杯。林听禾却先他一步,
把杯里的酒一口喝尽,红着眼看他。“我没醉。”“裴砚川,我只是喜欢你,喜欢得太久了。
”“久到你再装听不懂,我就真的要难过了。”这一晚,谁都看得出来,
林听禾不是在撒酒疯。她是认真了。而裴砚川,慌了。02第二天早上,
林听禾是被门**吵醒的。她头疼得厉害,打开门,门外站着裴砚川。
他已经换了件浅灰衬衫,神情恢复成平日里那副冷静模样,手里却提着醒酒汤和胃药。
“喝了。”他说。林听禾靠着门,懒懒看他:“裴律师大清早上门,是怕我断片,
还是怕我记得太清楚?”裴砚川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昨晚的话,
当你是酒后胡言乱语。”“可我没胡言乱语。”林听禾接过他手里的袋子,
语气轻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我很清醒。”裴砚川看着她,半晌没出声。
林听禾忽然侧过身,让开门口:“要进来坐坐吗?”“不用。”“那刚好。”她点点头,
“我今天也挺忙,要搬家。”裴砚川眸光一顿:“搬去哪儿?”林听禾笑了,
慢悠悠从桌上拿起一串钥匙,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对门。”这三个字落下的那一刻,
裴砚川明显静了两秒。“林听禾。”这是他少有的连名带姓叫她。
她却很轻地应了一声:“欸,我在。”“别胡来。”“住你对门就是胡来?”她抬眼看他,
眼底带着一点倔,“裴砚川,我二十二了,不是十二。你总不能连我住哪儿都要管吧?
”裴砚川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林听禾看着他,忽然又弯起眼睛:“还是说,你怕我离你太近?
”他神色沉了几分:“我只是怕你以后后悔。”“我会不会后悔,我不知道。”她轻声说,
“但如果什么都不做,我一定会后悔。”说完,她抬手关门。门合上前,
她又补了一句:“今晚六点,帮我搬家。你要是不来,我就找别人。”裴砚川站在门外,
半天没动。他很清楚,林听禾从来不是一时兴起的人。她一旦决定迈出这一步,
就不会轻易回头。他明知道她在逼近,却还是没办法真正推开她。晚上六点,他还是去了。
03林听禾的新房子果然就在裴砚川对门。两扇门相隔不过几步,
近得像是她故意给他设的一道坎。裴砚川帮她搬最后一个箱子进去时,
视线无意落在客厅角落的一只旧铁盒上。盒子没扣严,露出半张发黄的照片。照片里,
小小的林听禾抱着他的胳膊,笑得没心没肺。而十几岁的他站在一边,低头看她。
林听禾察觉到他的目光,走过去把照片抽了出来。“我小时候最喜欢这张。”她说,
“因为这是你第一次主动陪我拍照。”裴砚川收回视线:“小时候的东西,留着做什么。
”“因为舍不得。”她说得很坦然,“人和东西,我都舍不得。
”裴砚川手上的动作微微一停。就在这时,她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妈妈”。
林听禾当着他的面接起,刚喂了一声,林母就在那头开门见山:“听禾,
王姨给你介绍的那个周医生我看过了,人不错,周六你去见一面把。”林听禾本来想拒绝,
余光却瞥见裴砚川正低头替她拧矿泉水瓶盖,神色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她忽然就不想拒绝了。“好啊。”她轻轻应了一声,“周六几点?”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
连声说好。挂断电话后,屋里安静了片刻。裴砚川把拧开的水放到她手边:“你要去相亲?
”“嗯。”林听禾喝了口水,像是故意一般,
“你不是一直觉得我该把心思放在合适的人身上吗?周医生挺合适的,主要是年纪相当,
家里也满意。”裴砚川没说话。只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手指一点点收紧,
纸箱边缘划破了他的指腹,渗出一道极细的血线。林听禾看见时,怔了一下:“你手破了。
”“没事。”他把手收回去,语气依旧平稳。可越是平稳,越像在压着什么。林听禾盯着他,
忽然轻声问:“裴砚川,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喜欢上别人,你会高兴吗?”这一次,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林听禾都快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听见他低低说了一句:“如果那个人能对你好,我应该会高兴的。”应该。不是会。
林听禾听懂了,却还是笑了一下:“好,那我去试试。”她说完转身去收拾东西,
没有再看他。所以她也没有看到,身后的裴砚川站在那里,眼神一点点沉下去。周六的相亲,
他原本可以不去。可到了那天晚上,他还是把车停在餐厅楼下,等了整整三个小时。
04周六晚上七点,林听禾准时到了餐厅。周叙白比她想象中更温和,穿着干净的白衬衫,
说话不急不缓,连替她拉椅子的动作都很自然。他没有上来就查户口,也没有刻意卖弄条件,
只是问她最近在忙什么,读书时喜欢什么,回南城还适不适应。如果换作别人,
大概会觉得这场相亲没有任何问题。可林听禾还是有些走神。她手机放在手边,
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一晚上没有等来想等的消息。周叙白注意到了,却没戳破,
只是笑了笑:“林**,你今晚好像一直在等人。”林听禾怔了一下,也没否认:“算是吧。
”“很重要的人?”她低头看着杯里的水,半晌才轻声道:“嗯。”周叙白大概明白了什么,
神色反而更温和:“那看来我今天来得不是时候。”林听禾抬眼,第一次认真看了看他。
他是个聪明人,也足够体面。于是她也坦白:“周医生,你很好,是我的问题。
”“因为心里有人?”“嗯。”周叙白点点头,没追问,
只在饭局结束前说了一句:“如果你哪天想清楚了,我们也可以当朋友。”外面下着雨。
林听禾站在餐厅门口,刚要说谢谢,视线却落在马路对面那辆黑色轿车上。车停在路灯下,
雨刷缓慢摆动,车窗半降着一条缝,隐约能看见驾驶座上的人。她只看一眼,
就认出了那是谁。周叙白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顿了顿:“来接你的人?
”林听禾轻轻“嗯”了一声。“男朋友?”她沉默两秒,笑了笑:“不是。”不是男朋友。
但却是比男朋友更让人难过的人。周叙白很识趣,没有继续问,只把伞递给她:“那下次见。
”林听禾接过伞,穿过雨幕走到那辆车前,拉开副驾驶门坐了进去。车内暖气开得很足,
副驾旁边放着一杯早就凉透的咖啡,仪表台下压着一张停车票,入场时间是晚上七点零六分。
现在是十点十二。林听禾看着那张票,忽然笑了:“裴砚川,你这顺路,顺得还挺久。
”裴砚川握着方向盘,侧脸冷淡,像是根本没打算解释:“刚好办完事路过。
”“路过到在楼下等三个小时?”他没说话。林听禾转头看向他:“你要是真这么不放心,
刚才为什么不进去?”雨点砸在车窗上,声音很重。过了很久,
她才听见他低声道:“我没资格。”这四个字,把她心口那点酸意一下逼了出来。
她笑得有些发涩:“原来你也知道。”裴砚川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没看她,只把车开了出去。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快到小区时,裴砚川才像是终于忍不住,低声开口:“听禾,
别因为跟我赌气,就随便答应别人。”林听禾偏头看着窗外,声音很轻:“可我不是在赌气。
”“我是在学着放下你。”车子猛地一顿,停在了楼下。裴砚川指节收得发白,
像是用了很大力气,才把情绪压回去。林听禾解开安全带,
下车前只留下一句:“你要是给不了我答案,就别拦我往前走。”车门关上的那一瞬,
裴砚川坐在原地,半天没动。他明明最想听见她放下。可当她真的这么说了,
他却觉得心口像被人硬生生剜掉了一块。05第二天下午,林听禾收到了周叙白送来的花。
一束白色洋桔梗,卡片上只有很简单一句话。“昨天谢谢你坦诚。希望你下一次见面,
不会再走神。周叙白。”她刚把花拿进电梯,电梯门就开了。裴砚川站在外面,
显然是刚从律所回来,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眉目冷淡。可当他的视线落到她怀里的花上时,
还是停了一下。“别人送的?”他问。“嗯。”“周叙白?”“是啊。”林听禾看着他,
语气很平静,“他说想继续了解看看。”电梯门缓缓合上,两个人站得很近。
裴砚川沉声道:“如果你只是为了让我难受,没必要。”林听禾抬眼,
眼底情绪很淡:“那你怎么知道我不是认真的呢?”裴砚川没答。她忽然觉得有些没意思,
低头去闻怀里的花,轻轻笑了一下:“也是,你最擅长的,不就是沉默吗。”晚上九点多,
南城忽然打起了雷。小区停电停得猝不及防,整层楼的灯一瞬间全暗了下来。
林听禾从小就怕打雷。小时候每次一到雷雨天,她就爱抱着枕头往裴砚川房间跑。
后来长大了,她开始学着不再依赖别人,也学着在听见雷声的时候,一个人把窗帘拉紧,
把灯全部打开,假装自己不害怕。可这一晚停了电,屋里黑得厉害,窗外雷声一阵接一阵。
她一个人坐了很久,最终还是起身,去敲了对面的门。门开得很快。
裴砚川像是早就猜到她会来,身上只穿了件深灰色家居服,屋里点着应急灯,光线昏黄,
把他的轮廓映得格外清冷。“我家停电了。”林听禾轻声说。裴砚川看着她微微发白的脸,
侧身让开:“进来。”林听禾抱着手臂坐在他家沙发上,裴砚川去厨房给她热牛奶。
雷声又响起来时,她指尖还是无意识收紧了一下。裴砚川把杯子放在她面前,
低声道:“喝一点。”她没动,只抬头看他:“周叙白今天问我一个问题。
”裴砚川站在她面前,没说话。“他问我,如果喜欢的人一直不肯回头,还要不要等。
”沉默了两秒,裴砚川还是问了:“你怎么回答的?”林听禾看着他,
眼尾有点发红:“我说,我有点累了。”窗外一道惊雷劈下来,
客厅的玻璃都像跟着震了一下。林听禾下意识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裴砚川整个人一僵。
那只手很凉,指尖却在轻轻发抖。他垂眸看着她,声音发沉:“听禾,松手。”她没松,
反而抬头望着他,轻声问:“你知道我现在为什么还抓着你吗?”“因为怕雷?”她笑了笑,
眼眶却更红了。“不是。”“裴砚川,我现在抱你,不是因为怕雷。”说完这句话,
她真的伸手抱住了他。很轻的一个拥抱,像是试探,也像是孤注一掷。裴砚川僵在原地,
连呼吸都沉了。他只要低一下头,就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香气,也只要再往前一步,
就会彻底越过自己给自己划了这么多年的线。可最后,他还是抬手,一点点掰开了她的手指。
动作很轻,却也很残忍。“听禾。”他闭了闭眼,嗓音低得发哑,“不要逼我。
”林听禾站在那里,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她看着他,很慢地笑了一下。
“原来你不是不会心软。”“你只是,不肯靠近我。”这天晚上,雷声一直持续到后半夜。
而裴砚川站在厨房,许久都没有再出去。他怕自己只要再看她一眼,就会真的守不住。
06第二天一早,林听禾就发起了烧。大概是昨晚吹了风,又来回折腾了一趟,
她早上醒来时整个人都昏昏沉沉,额头烫得厉害。可她谁也没说,只是随便吞了两片退烧药,
裹着毯子蜷在沙发上睡了过去。裴砚川是在傍晚发现不对的。
林听禾门口放着的外卖一整天都没人拿,手机打了几通也没人接。他站在她门外,
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最后还是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把旧钥匙。那是林听禾硬塞给他的备用钥匙。
门一打开,屋里扑面而来一股发闷的热气。林听禾蜷在沙发上,脸烧得通红,
额前的发都被冷汗浸湿了。听见动静,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像是根本分不清现实和梦,
只低低叫了一声:“砚川哥……”裴砚川心口狠狠一缩。她已经很久没这么叫过他了。
他快步走过去,把人从沙发上抱起来,怀里的人轻得厉害,却烫得惊人。“林听禾。
”他声音发沉,“发烧了为什么不说?”她没力气回答,只本能地往他怀里靠了靠,
小声呢喃:“你别不理我……”那一瞬,裴砚川几乎有种错觉。像是这些年她从来没有长大,
像是他也从来没有后退过。可错觉终究只是错觉。他把她带回自己家,
喂药、量体温、换退热贴,一整夜几乎没合眼。凌晨两点多,她烧得最厉害的时候,
抓着他的手不肯松开,嘴里断断续续地说着胡话。
“裴砚川……”“你不要总把我推开……”“我长大了……”每一句,都像钝刀子一样,
慢慢磨着他的心。天快亮的时候,林听禾终于退了烧。她醒来时,看见裴砚川靠在床边,
眼下有淡淡的青色,一只手还被她攥着。他显然是累极了,连睡着时眉头都没有松开。
林听禾安静看了很久,才轻轻叫他:“裴砚川。”他立刻醒了,像是根本没睡沉。
“还难受吗?”林听禾摇摇头,嗓子有点哑:“昨晚……是你一直在照顾我?”“嗯。
”“为什么?”裴砚川看着她,沉默了几秒,还是把那句最伤人的话说了出来。“因为习惯。
”“也是责任。”林听禾眼里的那点亮光,几乎是一瞬间就灭了。她安静了很久,
才轻轻笑了一下:“所以,对你来说,我还是那个需要被照顾的小孩,是吗?”裴砚川没答。
可不答,本身就是答案。林听禾慢慢松开了抓着他的手,嗓音轻得发飘:“好,我知道了。
”裴砚川起身,去厨房给她盛粥。门刚拉开一半,身后就传来她拨电话的声音。“周医生,
是我。”他的脚步顿在原地。林听禾靠在床头,声音很轻,也很平静。“你上次说的音乐会,
如果还算数的话,我去。”门外,裴砚川端着那碗粥,指节一点点收紧。
热气烫得他手背发红,他却像感觉不到似的,只站在原地,半天都没有再往前走一步。
因为他终于发现,自己最怕的,从来不是林听禾喜欢他。而是她有一天,
真的决定不再喜欢了。07林听禾退烧后的第二天,就搬回了自己家。裴砚川站在门口,
看着她把最后一件外套拿走,喉间像堵了什么,半晌才低声问了一句:“药按时吃了吗?
”“吃了。”“这两天别碰冷的。”“好。”她答得很平静,平静得像昨晚那场病,
和他守了一整夜这件事,都不值一提。裴砚川不太习惯她这样。从前她再怎么闹,
眼睛里总还是有光的,总还是会看着他,等他给一句回应。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了一下。
“裴砚川。”“嗯?”林听禾回头看着他,声音很轻:“那把备用钥匙,还给我吧。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裴砚川指尖明显僵了一下。他沉默几秒,
还是从钥匙扣上把那枚钥匙拆了下来。金属碰撞时,发出很轻的一声响。林听禾接过去,
低头看了一眼,笑了笑:“以后不用了。”裴砚川看着她:“听禾。”“你说得对,
边界很重要。”她把钥匙收进掌心,“我也该学着有一点。”说完,她转身回了对门。
门合上的那一刻,裴砚川站在原地,忽然觉得手里空得厉害。像是被拿走的,
不只是那把钥匙。晚上七点,林听禾接到了周叙白的电话。“身体好点了吗?”“好多了。
”“那就好。”电话那头,周叙白声音温和,“我这里多了一张室内乐演出的票,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今晚一起去?”林听禾本想拒绝,可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她想起裴砚川把钥匙放回她手里的样子,忽然就有些累。“好。”她轻声说,“地址发我吧。
”音乐厅灯光很柔,台上的大提琴声低低铺开时,林听禾整个人难得安静下来。
周叙白没刻意找话题,只在中场休息时替她接了杯温水,顺手问她一句:“还会难受吗?
”“不会了。”“那就行。”他笑了一下,“你不用有压力。今天就当普通出门散心。
”林听禾看着他,半晌才说:“周叙白,你其实没必要对我这么好。”“我知道。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温和,“可我想对你好,和你现在能不能回应我,是两回事。
”林听禾微微一怔。这句话太体面,体面得让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
演出结束已经快十点。周叙白把她送到楼下,撑着伞陪她走进单元门。电梯门刚开,
裴砚川正站在里面。三个人目光撞上的那一瞬,空气忽然静了下来。
裴砚川目光从林听禾身上移开,落到周叙白握着伞柄的手上,神情淡得看不出情绪。
“麻烦周医生送她回来。”“不麻烦。”周叙白笑了笑,“她一个人回来,我不太放心。
”这话说得再正常不过,可落在裴砚川耳朵里,却莫名刺耳。林听禾站在两人中间,
神色倒是平静,只接过周叙白手里的伞:“你回去路上小心。”“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好。”电梯门缓缓合上时,裴砚川看着她,终于低声问了一句:“玩得开心吗?
”“挺开心的。”林听禾没躲他的视线,“周叙白是个很好的人。”裴砚川没再说话。
可直到电梯升到顶层,他垂在身侧的手,都没有真正松开过。08接下来几天,
林听禾明显忙了起来。她不再半夜敲裴砚川的门,也不再随手给他发消息。
两个人明明住在对门,却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周五晚上,林母打来电话,
让两人周六一起回去吃饭。裴砚川原本想推,可林母在那头笑着说:“叙白也来。
你跟听禾都认识,正好热闹一点。”电话挂断后,裴砚川沉默了很久。第二天晚上,
他还是去了。林家客厅里很热闹,林母、周阿姨坐在一起说话,周叙白正在帮忙摆碗筷。
林听禾穿了件很简单的浅色裙子,头发随意挽起来,站在厨房门口接水果盘时,
刚好和他对上视线。她只淡淡叫了一声:“你来了。”疏离得像在招呼一个普通客人。
饭桌上,林母显然对周叙白满意得很,话里话外都是夸。“叙白这孩子稳重,又会照顾人。
”“听禾这性子慢,你多包容她一点。”周叙白笑着应了,却没有顺势接话,只说:“阿姨,
您别给她压力。相处这种事,还是她舒服最重要。”林母听得更高兴,连连点头。
裴砚川坐在一旁,几乎没怎么动筷。直到林听禾被一道辣菜呛得轻咳了一声,
周叙白先一步把温水递过去,低声说:“别吃这个,你胃刚好。”裴砚川抬眼,
看见她很自然地接了过去。那一瞬,他忽然有种说不出的烦闷。
一直以为只有自己知道的那些习惯和禁忌,原来别人也可以一点点了解,
甚至会比他更名正言顺地照顾她。饭吃到一半,林母忽然笑着转头看向裴砚川。“小裴,
你这些年老替**心听禾的事。现在好了,她身边总算有个靠谱的人,你以后也能放心点。
”裴砚川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紧。片刻后,他才低声说:“嗯,挺好。”挺好。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像砂纸磨过喉咙,涩得厉害。饭后,几个人一起下楼。
林母和周阿姨走在前面,林听禾跟周叙白并肩,偶尔低声说两句什么。夜风吹过来,
她发丝散下来一点,周叙白顺手替她挡了挡。动作很轻。可裴砚川还是看见了。他站在后面,
脚步慢了半拍。回到家后,整层楼安静得厉害。对门的灯亮了又灭,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裴砚川坐在客厅里,面前的文件一页都没有翻过去。凌晨一点,他起身给自己倒了杯冷水,
目光却还是落在那扇门上。他以前总觉得,只要他守住分寸,守住边界,
林听禾总有一天会明白。可现在他才发现,真正要命的不是她不明白。是她明白之后,
真的开始往前走了。裴砚川站在原地,忽然整个人都沉了下去。他第一次,开始睡不着了。
09周叙白那顿“正式的饭”,定在周三晚上。林听禾出门前,
在玄关处碰见了刚回来的裴砚川。他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两秒。她今天难得认真打扮,
米白色大衣,长发垂在肩后,妆很淡,却衬得整个人格外安静柔和。
像是真的准备去见一个值得认真对待的人。“出去?”他问。“嗯。”“和周叙白?”“是。
”林听禾答得很平静,像是没什么好遮掩的。裴砚川看着她,喉间发涩,
半晌才低声说:“听禾,你没必要这么急着做决定。”她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话,
抬眼看他:“急?”“我喜欢了你这么多年,现在只是答应别人吃顿饭,也算急吗?
”裴砚川一时无话。林听禾没再多说,转身进了电梯。门合上前,她只看着他,
轻声留下一句:“裴砚川,不是所有人都会一直站在原地等你。”那天晚上,
周叙白带她去了一家很安静的西餐厅。吃到一半,他放下刀叉,很认真地看着她。“林听禾,
我知道你心里还有别人。”她指尖一顿。“可我还是想正式告诉你,我想认真追你。
”周叙白语气很稳,没有半点逼迫,“你不用现在就喜欢我,也不用给我什么承诺。
我只是想要一个机会。”林听禾安静了很久。久到周叙白都准备把这个话题揭过去时,
她才轻声开口:“周叙白,我没办法保证结果。”“没关系。”“而且,我可能会很慢。
”他笑了笑:“我可以等一段时间,但我不会让你一个人走。”这句话落下时,
林听禾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轻轻动了一下。不是心动。是松动。她低头看着杯里的水,
过了很久,才说:“好。”周叙白没有乘胜追击,只是替她把桌上的甜点往前推了推,
温声道:“那从今天开始,我就当你默认我有资格对你好了。”回到小区时,已经快十一点。
周叙白把车停稳,替她拉开车门,站在夜风里低声说:“晚安,林听禾。”“晚安。
”“明天我来接你上班。”她还没来得及回答,楼道口的灯忽然亮了。裴砚川站在那片光里,
黑色大衣衬得整个人格外冷,像是已经等了很久。周叙白看见他,微微一顿,
还是先朝林听禾笑了笑:“上去吧,到家给我发消息。”“好。”等周叙白的车开走,
四周一下安静下来。林听禾走到楼道口,刚要进去,手腕忽然被人扣住。裴砚川掌心很烫,
力道却不算轻。她抬头看向他,神色平静:“你干什么?”“你答应他了?”他声音发沉。
林听禾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疲惫:“这和你有关系吗?”裴砚川手指一点点收紧。
“林听禾。”“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问我这句话?”她望着他,眼底没什么温度,“哥哥?
邻居?还是你口中所谓的责任?”这一句,像刀一样,狠狠地扎在他的心口。
裴砚川沉默得可怕。林听禾却没再躲,她只是盯着他,一字一句问:“裴砚川,
你是不是舍不得?”夜风很冷,吹得人眼眶都发酸。可他还是没有回答。林听禾忽然笑了,
笑得发涩:“你看,你又是这样。你既不肯要我,也不肯让我走得干脆。
”“那你想我怎么办?”裴砚川嗓音低哑。“是你先把我往外推的。”她眼底慢慢红了,
“裴砚川,我不是没有给过你机会。”这句话落下,他像是终于被逼到退无可退。下一秒,
他忽然把她整个人拉近,后背抵在冰冷的墙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只剩下一点呼吸。
林听禾怔了一下,连呼吸都停了。裴砚川低头看着她,眼底压了太多情绪,
克制、失控、隐忍、嫉妒,全都混在一起,沉得吓人。他离她很近。近到只要再低一点头,
就能真的越线。林听禾眼眶发红,声音却很轻:“如果舍不得,你就别再放手了。
”裴砚川的呼吸一下重了。他指节收紧,像是真的快撑不住了。可最终,
他还是猛地退开了一步。像是怕自己再晚一秒,就会做出什么再也收不回的事。“别再试我。
”他闭了闭眼,嗓音低得发哑。林听禾站在原地,胸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扯了一下,疼得发空。
她看着他,眼里的最后一点亮光,慢慢淡了下去。“喜欢我,从来就不是你做错的事。
”“裴砚川,你最错的,是明明也动了心,却非要把我一个人留在原地。”说完,
她转身开门,进了屋。门在他面前关上,声音很轻。裴砚川却站了很久,
久到楼道的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他都没有再动一下。因为这一晚,
他终于不得不承认。他不是舍不得。他是快失控了。10自从那天楼道里差点失控之后,
裴砚川有整整三天没睡好。白天在律所,他照样开会、见当事人、改合同,
神情冷淡得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可一到晚上,他脑子里就全是林听禾那句轻飘飘的话。
不是所有人,都会一直站在原地等。周三晚上,南城又下了雨。裴砚川从客户那边出来时,
已经快十点。他路过林听禾公司楼下,车明明已经开过去了,还是在下一个路口掉了头。
他告诉自己,只是太晚了,顺路来看看。可等他把车停稳,才发现楼下不止他一个人。
周叙白也在。男人撑着黑伞,站在路灯下,手里还拎着一袋热的夜宵,像是已经等了一会儿。
裴砚川坐在车里,指节一点点收紧。十分钟后。林听禾和同事一起走出来,
身上穿着很简单的米色针织衫,头发松松挽着,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她先看见周叙白,
脚步停了一下,随后又看见了不远处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雨丝细密地落下来,
周叙白朝她走来:“你加班到这么晚,我不太放心,给你带了点吃的。
”林听禾怔了怔:“你怎么来了?”“刚好下班早。”他说得自然,“顺路接你回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裴砚川也推门下了车。他没有撑伞,黑色大衣很快沾上了潮气,
整个人站在雨里,显得比平时更冷。林听禾看着他,没有说话。裴砚川目光落在她脸上,
低声道:“上车,我送你。”雨声忽然变大了一点。周叙白没有插话,只安静站在一旁,
把选择权交给她。林听禾看着裴砚川,忽然笑了笑:“裴律师今天也顺路?
”裴砚川听出了她话里的刺,喉间一紧:“太晚了,你一个人不安全。”“我不是一个人。
”她偏头看了一眼周叙白,“周叙白也在。”他眼底情绪沉了一瞬,
语气也终于不那么稳了:“听禾,别闹。”“我没有闹。”她看着他,声音很轻。
周叙白察觉出气氛不对,适时开口:“裴先生,如果你也是来接她的,那让她自己选就好。
”裴砚川第一次觉得,这句再正常不过的话,刺耳得厉害。他盯着林听禾,
半晌没移开视线:“你跟我走。”“凭什么?”“就凭现在太晚了。”“那周叙白来接我,
不也是一样?”裴砚川彻底沉默下来。因为他知道,根本不是一回事。不是太晚了,
也不是不安全。他只是见不得她坐上另一个男人的车。雨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淌,
眼底压了太多情绪,几乎要收不住。终于,他像是被逼到了某个临界点,
声音低哑地开口:“林听禾,你非要拿他来逼我,是吗?”这句话一出,连周叙白都安静了。
林听禾怔了两秒,随后抬头看着他,眼神一点点冷下来。“如果我不是在逼你呢?
”她轻声问:“裴砚川,如果我只是,真的想试着往前走呢?”裴砚川所有话都堵在喉咙里,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林听禾没再看他,只接过周叙白手里的伞,低声道:“走吧。
”周叙白替她拉开车门前,回头看了裴砚川一眼,眼神很平静,没有挑衅,也没有得意。
可越是平静,越让裴砚川觉得狼狈。车门关上,黑色轿车很快驶出夜色。
裴砚川一个人站在原地,雨水打湿了肩头,也打湿了他最后一点自以为是的冷静。
这是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当着她的面失态。11那晚之后,林听禾明显更安静了。
她依旧会早出晚归,依旧会礼貌地和他打招呼,可也仅限于此。她不再试探,不再逼问,
也不再拿那双总是盛着光的眼睛望着他。像是真的决定,把那些喜欢一点点收回去。
周五下午,林听禾接到导师的电话。“沪城那边有个项目组,做三个月驻场,后续如果顺利,
可以直接转正式岗。你之前投过的简历,对方已经点头了。去不去,你自己定。”电话那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