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疗养中心建在山脚,病房窗外有一片低矮的松林。
感染让我反复高烧。
清醒时,我会听见走廊里婴儿的啼哭幻觉。
昏沉时,我总觉得女儿还在身边,小手正攥着我的指尖。
转入中心第四天,护士告诉我,有人守在门外。
我以为是医院的人,抬头却看见程叙川。
他还穿着那天的衬衫,袖口皱得厉害。
手里攥着一沓检查单,手上全是干涸的血口。
“跟我回去。”
他走到床边,弯腰要抱我。
我按响呼叫铃。
“出去。”
他的动作停住,手背绷起青筋。
“原院有最好的抢救条件,我已经联系了会诊,你不能留在这里等死。”
“转院申请是我自己签的。”
“你当时失血过多,不能作数。”
熟悉的逻辑扑面而来。
他替我决定什么时候怀孕,替我决定孩子归谁,现在连我在哪里接受治疗,也要由他安排。
护士进来后,我指向门外。
“我不接受探视。”
程叙川没有走。他把一个透明证物袋放在床头,里面装着那颗染过血的话梅糖。
“监控我看了。”
他的嗓音很哑。
“那天你抓住我,我应该先叫医生。”
“听雪当时喘不上气,我以为...”
“你没叫,而是又选了她。”
他住了口。
窗外的风吹动床帘,他站在那里,第一次没有用情况特殊把话圆回去。
片刻后,他拿出一份更正申请。
“孩子的住院档案已经冻结。”
“出生证明没有正式签发,母亲信息还能改回来,放弃抚养权的文件,我会撤销。”
我的手指在被单下紧了紧。
这是我离开前求过他的事。
那时他不肯。现在他终于愿意,却是在我失去子宫,可能活不过三个月以后。
“把孩子还给我。”
“你现在的身体照顾不了她。”
他顿了顿,立刻补充。
“我可以每天带她来。等你恢复......”
我偏过脸。
直到这一刻,他仍把孩子当成由他分配的资源。
“程叙川,我没有问你的安排。”
他嘴唇动了动,伸手想碰我的输液管,又在护士的注视下收回去。
“我会先改记录,早点接你和孩子回家。”
我看向他。
“那里没有我的家。”
他眼底布满红血丝,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江宁,别在这个时候判我死刑。”
我按下床头的探视终止按钮。
门缓缓合上前,他忽然把手伸进来,抵住门板。
“主任说你可能只剩三个月。”
“所以呢?”
他的手指在颤。
“把这三个月给我。”
我没有回答,直接让护士锁了门。
他想要的是时间。
可我剩下的每一天,都不再用来等他学会爱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