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风雪像尖刀一样刮过断崖。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顺着那根绳子爬上来的。
双臂的肌肉已经完全拉伤。
右腿的剧痛让我只能在雪地上拖行。
等我爬回营地时。
天已经彻底黑了。
狂暴的飓风扯着帐篷的防风绳,发出尖锐的呼啸。
许宴和苏蔓躲在最坚固的那个主帐篷里。
拉链死死封着。
我瘫倒在帐篷外。
隔着薄薄的布料,能听到苏蔓惊恐的声音:
“阿宴,风太大了,帐篷会不会塌啊?”
许宴的声音虽然发紧,却还在安慰她:
“不会的,这防风绳是沈婉亲自打的地钉,很牢固的。”
**着帐篷,苦涩地扯了扯嘴角。
是啊。
很牢固。
那是我用双手在零下二十度的冻土里,一锤一锤砸进去的。
可他不知道的是。
气压已经低过了临界值。
这里的地形是个漏斗,再过半小时,特大暴风雪会引发局地雪崩。
这个营地,会被彻底埋葬。
我掏出随身携带的匕首。
划开自己的手指。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我把血涂在红色的信号布条上,又混入背包里仅存的荧光粉。
每隔十米,在路边的岩石上绑上一个。
我的心脏跳得越来越慢。
肺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
我已经没有力气去跟他们争辩,也没有力气强行把他们拉走。
这是我唯一能做的。
用我最后的一点血,给他们铺一条生路。
风雪中,我拖着残废的右腿,一步步往外走。
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雪地里。
很快就被大雪覆盖。
但我绑在石头上的红布条,却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荧光。
那是通向最近救援站的唯一生路。
不知走了多久。
我的意识开始涣散。
眼前出现了幻觉。
我看到了十年前的许宴。
他穿着黑色的冲锋衣,红着眼眶,冲着我笑:
“沈婉,等我们下山,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好。”
我在风雪中轻声回答。
界碑的轮廓出现在风雪中。
救援站就在前面不到五百米的地方。
可我实在走不动了。
**着冰冷的界碑坐下。
体温迅速流失,带来一种诡异的温暖感。
我看着来时的方向。
红色的布条在风雪中若隐若现。
许宴,这条路,我还给你了。
我闭上眼。
胸口最后一次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随后,彻底归于死寂。
另一边。
主帐篷的防风绳终于在狂风中崩断了一根。
帐篷剧烈地摇晃起来。
苏蔓吓得尖叫出声。
许宴拉开帐篷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煞白。
“沈婉不见了!”
他咬牙切齿。
“那个自私的疯女人,居然自己跑了!”
“阿宴,我们怎么办?我们会死在这里的!”苏蔓哭喊着。
许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手电筒的光扫过外面的雪地。
他突然看到了风化岩上绑着的红色荧光布条。
“那是路标!沈婉肯定是顺着这个跑的!”
他一把拉起苏蔓。
“跟着标记走!”
他们顺着我用命铺出来的路。
在雪崩来临前的前一刻,死里逃生。
狂风推着他们一路狂奔。
终于看到了救援站的灯光。
“终于出来了......”
许宴大口喘着粗气,瘫倒在界碑旁。
他满眼怨毒地看着前方的灯光。
“沈婉这个贪生怕死的废物,竟然敢抛下我们。”
“等回去了,我一定要跟她离婚!”
他挣扎着站起身,想去扶苏蔓。
手电筒的光束却不经意间扫过了界碑的背面。
许宴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界碑下。
坐着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