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域川问:“吃饭也要有功?”
花厅里有人低低笑了一声。
我抿住嘴。
这话我不好接。
因为在我心里,吃饭确实算功。
能把一桌席面吃得干干净净,是对厨子的尊重。
可这话不能说。
孟氏昨日叮嘱过。
全程闭嘴。
我今日已经说了两句。
再说就超了。
于是我笑。
很规矩地笑。
谢域川看见我笑,唇角也动了一下。
靖王妃的目光在我和他之间转了一圈。
她眼里笑意加深。
“姜二姑娘不必拘束。”
“域川素来吃得少。”
“你若喜欢,就替他尝尝。”
我心头一松。
王妃都开口了。
那就不算我失礼。
我坐下。
拿起筷子。
先夹一块八宝鸭。
同桌姑娘们还在看我。
我只好又放慢动作。
可是八宝鸭里面塞了糯米,栗子,莲子,火腿丁。
它香得很正经。
我没忍住,多嚼了几下。
粉衣姑娘看着我,小声问:“姜二姑娘,这鸭子好吃吗?”
我点头。
她眼睛亮了亮。
我把盘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你尝尝。”
她愣住。
我又把公筷放到她手边。
“里面的栗子软。”
粉衣姑娘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满堂宾客。
最后夹了一小块。
她吃完,眼睛更亮。
“真的好吃。”
我松了口气。
有人懂就好。
宴席上的气氛因为这一盘鸭子,忽然没那么绷了。
旁边另一个姑娘也低声问:“狮子头呢?”
我说:“鲜。”
她也夹了一小块。
很快,我们末席这一桌开始认真吃饭。
没有人再只碰半片山药。
大家都夹得很小心。
但都没停。
我觉得这才对。
靖王府花了银子,厨子费了功夫。
吃进肚子里,才算圆满。
上首那边,嫡姐看着我,眼里带了笑。
孟氏的脸色从僵硬变成无奈。
靖王妃也笑了。
她对身边嬷嬷说:“这才像吃席。”
嬷嬷忍着笑。
“王妃说的是。”
谢域川仍旧坐在对面。
他没怎么动筷。
只是看着我这边。
我偶尔抬眼,总能撞见他的目光。
清清淡淡。
没有讥笑。
也没有嫌弃。
像是真的觉得我吃饭好看。
我心里有些怪。
从小到大,看我吃饭的人不少。
有惊的,有笑的,有劝我少吃的。
第一次有人把菜端给我。
还端得这么理直气壮。
宴席过半,靖王妃让人撤下空盘,换上甜汤。
我面前的八宝鸭只剩骨架。
狮子头也没了。
粉衣姑娘吃得脸颊微红。
她悄悄对我说:“姜二姑娘,我从前在宴上都不敢多吃。”
我问:“为什么?”
她说:“怕人笑。”
我想了想。
“饿着肚子更难受。”
粉衣姑娘怔了一下。
然后笑了。
“你说得对。”
我也笑。
这话我没想太多。
可她像是听进去了。
嫡姐后来告诉我,那粉衣姑娘是礼部尚书家的小女儿,名叫许宜安。
她自幼被教得很严,每逢宴席只敢吃几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