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瑶脸色立刻变了:“蒋廷安!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蒋廷安不理解:“哪里难听?我爸妈把我大老远送到你们家入赘,你多疼疼我怎么了?”
“再说了,咱们是夫妻,睡觉是天经地义的事,你要是觉得这话不舒服,改成我乖乖给你睡也行,保管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
许清瑶睁着一双杏眸愤怒地瞪着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听听,大白天的,他说的什么混账话?
许是她良久的沉默,终于让蒋廷安意识到了什么不对,拧了拧眉,语气冷了下来。
“不是你提出要和我生孩子的吗?难不成真后悔了?”
许清瑶抿了抿唇,仍然没说话。
生孩子这事,确实是她提的。
作为新婚夫妻,本该干柴烈火,但是她心里总归是膈应。
除了嫌弃他体味重,更多的是觉得利用和欺骗了他,内心愧疚。
而且两人认识的时间不长,骤然亲密,她放不开,就一直以培养感情为由,让蒋廷安打的地铺。
所以在昨晚之前,两人连嘴都没亲过,更别说上床了。
但是前几天,她敏锐地发现蒋廷安在似有若无从她和周围人嘴里套话,隐隐意识到他随时有可能恢复记忆。
而她的谎言迟早会被戳穿的时候,就想着生一个孩子来绑牢蒋廷安。
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建设,蒋廷安也同意了,结果刚要办事,就觉醒了自己是炮灰女配……
现在,孩子是不可能和他生了。
可看着蒋廷安虎视眈眈的阴鸷眼神,她莫名说不出“后悔”两个字。
许清瑶重重吸了口气,不自在地挪开视线:“这件事以后再说,我饿了。”
说完,她逃跑似的转身拐进了另一间屋子,顺带把门给锁上了。
伏在门边听了会儿外面的动静,发现往日里稍有不顺便会纠缠不休的男人,这一回竟没有追来,安静得反常。
许清瑶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失落,眼前不自觉回想起刚才蒋廷安明显有些生气的表情。
他为什么生气?
他又不喜欢她,还极度讨厌她的控制和指使,一有机会就和她对着干。
当初提出和他生孩子时,他明明百般不愿意,这会儿又有什么好不高兴的?
而且还反复提醒她继续睡觉的事,难不成是觉得被她骗了,面子上过不去?
许清瑶想清楚,慢慢地冷静了下来,恰在此时,空荡荡的肚子响起一阵咕咕声。
一个晚上没吃东西,许清瑶确实是有些饿了。
本来想生火做饭,结果刚掀开锅盖,一股食物的香味就扑鼻而来。
锅里煮着半锅热水,支起的蒸架上摆放着一碗番薯稀饭,几张粗粮饼子,以及一碟咸菜干,挺丰盛,就是卖相着实不佳。
不用猜,就知道是谁做的。
许清瑶手顿了顿,扫了眼灶台上放置的一个脏碗,猜到蒋廷安已经吃过了,就没再叫他。
而是去橱柜里拿了套干净的碗筷,挑了些饭菜,坐到桌子前开始吃起来。
蒋廷安收拾妥当鸡窝,又将菜园里的杂草尽数除净,顺带浇好肥。
或许是因为失忆,这些活他刚醒来的那段时间做得并不熟练,没少被许清瑶嫌弃。
但是他悟性好,教一次就能学会,什么活都能干得像模像样。
许清瑶难得夸了他,说他是家里的顶梁柱,要为她撑起一片天。
自那以后,这些活就都归他了。
忙完全部的活,蒋廷安去洗手,正好撞见许清瑶蹲在水池边洗锅洗碗,浓眉几不可察地扬了扬。
许清瑶听到脚步声,抬头,挤出一个笑容:“忙完了?”
蒋廷安多看了她一眼,没什么表情道:“嗯,准备洗个手出门了。”
现在是六月底,雨季来袭,山里连续下了一周的雨,淤泥和落叶堵塞了几处重要的水渠出水口,影响了农田的日常灌溉。
村里便组织了一支年轻力壮的队伍上山修缮水渠,这可是个力气活,挖土拓渠、修补渠壁、疏通淤堵,皆是繁重苦力,一天下来全身酸痛,手脚都是木的,但是却可以拿满工分。
明面上蒋廷安是入赘到许家的,但是现实却不允许他吃软饭,他自己也不乐意。
因此结婚后,他第一件事就是问生产队借了半年粮食,打算通过赚工分慢慢还债。
这一个月来,蒋廷安为了这个小家拼命的劲头,许清瑶全都看在眼里,心里多少有些愧疚。
如果不是因为她,蒋廷安这个出身京市大院的高干子弟,可能这辈子都体会不了这种乡下泥腿子的生活。
换位思考,她要是个娇生惯养的大**,不小心失忆后被骗着在乡下给人当媳妇,还要被逼着做这做那,不把对方宰了都算她仁慈。
但是,话又说回来……
好歹她是他的救命恩人,再怎么样也罪不至死。
不行,她得想办法挽救一下形象。
“那个,以后家里的饭还是我来做吧。”许清瑶埋头洗碗,佯装不经意地提起。
蒋廷安没接话,余光不动声色地瞥了眼桌子上压根没动几口的饭菜,心下了然。
他做饭实在难吃,许清瑶不止一次吐槽过,这是忍不下去了?
“还有,家里的活你也不用干了,平日里我在家里的时间比较多,我会自己看着办的。”
许清瑶本来还想要蒋廷安以后不用去地里干活了,但是她独自一个人生活,又有大伯一家虎视眈眈,手里存款并不多,根本没办法再养蒋廷安一个成年男人。
和蒋廷安打好关系固然重要,可她也不想打肿脸充胖子,就她手里仅剩的钱票和粮食,恐怕熬不到部队的人找来,蒋廷安和她就得被双双饿死。
而且突然对蒋廷安那么好,很有可能会被他怀疑动机不纯。
想起这阵子蒋廷安有意无意提出想带她回老家给爹娘上香的事,许清瑶后背就惊出一身冷汗,暂时可不能让他看出什么异样。
“嗯。”蒋廷安敷衍地应声。
他压根不相信许清瑶的说辞,说不定又是三分钟热度,做了一两次,就又放在那不管,逼着他去做了。
要么就是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就两个碗,洗起来不费时间,许清瑶收拾完,转头去帮蒋廷安打包午饭,装好放进她自己缝制的布包里。
又把挂在墙上的草帽拿下来,走过去戴在蒋廷安头上。
她提醒:“帽绳记得系。”
他理所当然道:“看不见,你帮我。”
许清瑶想拒绝,但是想到什么,只能忍下。
她身高有一米六八左右,但是在一米九几的蒋廷安面前就不够看了,给他系帽绳都得踮脚。
还不忘装作温柔的样子,叮嘱道:“我看你这两天回来的时候头皮都晒红了,外面日头大,小心中暑。”
她声音低柔,像是夏日最缠绵的风,好听得令人沉醉。
蒋廷安心不在焉地“嗯”了声,态度很是冷淡。
很漠然的语气,许清瑶也闭嘴了,懒得再自讨没趣。
只是手下帮他系绳子的动作不自觉收紧了两分,勒得蒋廷安下颌线愈发清晰,显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蒋廷安敛了敛眼睑。
面前的女人只到他胸口,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离他很近。
近到他能感受到她说话时喷洒出来的缕缕热气,很烫,烫得他注意力都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