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我带你去个地方。”陆征野突然说。
沈舒月心跳微顿:“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了。”
她没再问,她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安排过了。
在医院那三年,所有的行程都是她自己决,哪天做检查,哪天办手续,哪天出院。
没人管她,也没人替她拿主意。
现在有个人用这种不容商量的语气跟她说话,她竟然觉得有点安心。
吃完饭,陆征野从卫生所角落里翻出一把旧轮椅。
轮椅的轮胎已经瘪了一个,他蹲下去捣鼓了半天,用打气筒把气打上,又给轮轴上了油。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一句话不说,抿着唇,眉头拧在一起,像是在修一台精密仪器。
“上来。”陆征野把轮椅推到门口。
沈舒月拢紧衣领:“我能走。”
“雪太厚,你走不动。”
她还想说什么,陆征野已经把棉大衣脱下来铺在轮椅座位上,等她坐上去。
沈舒月坐下的时候,他又把大衣的袖子往她腿上拢了拢,动作很轻。
雪还在下,整个林场白茫茫的一片,远处落叶松的枝头压满了雪。
陆征野推着沈舒月走过操场,走过当年的食堂,走过宣传队住过的老营房。
轮椅的轮子在雪地上碾出两道深深的车辙,很快又被新雪覆盖,他们谁也没有说话。
最后陆征野在一排废弃的营房前面停下来。
那是当年的三连营房,墙上‘提高警惕,保卫祖国’的标语褪得只剩几个模糊的红字。
陆征野语气很平,像在汇报工作:“我睡在靠门左边那张铺。冬天冷得不行,我和陈骁挤一张床,两个人盖三床被子。”
他停了一下:“你写来的信我就压在枕头底下,每次轮到我站夜岗,下岗回来被窝早冷了,就把信拿出来读一遍。”
说完这句,陆征野没有再往下说。
沈舒月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在发抖,但她没有出声。
她又听见陆征野往后退了一步,军靴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一声闷响。
他声音又恢复了以往的冷沉:“风大了,回去吧。”
沈舒月点点头:“好。”
陆征野没有推着她原路返回,而是绕到了营房后面。
那里是一片空地,以前是三连的操场,现在长满了枯草,被雪压得只露出几根尖。
操场边上立着一根旗杆,已经歪了。
上面挂着的旗早就撤走了,只剩一根光秃秃的杆子在风里微微晃动。
陆征野把轮椅停在旗杆旁边,自己往前走了几步,站在那片空地的正中央。
雪落在他肩上,他站得笔直,像一杆插在雪地里的旗。
“每天早上五点五十起床,六点出操。先跑三千米,然后打军体拳。冬天跑步最难受,哈口气都能结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