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亲家母,你们这是来我家撒野了……”
张翠花想要撒泼,叉着腰往前冲了两步。
王桂兰从屋里走出来,上下打量了一眼这死女人,像在菜市场挑拣一块不新鲜的猪头肉。
“我闺女在你们家生孩子,你们把她一个人关在屋里,还把门从外面锁了?用铁丝拧了两圈?”
张翠花急了,脸上的肉一抖一抖的:“不是,亲家母你听我解释,是怕风进去……”
“放你娘的屁!”
王桂兰直接爆了粗口,唾沫星子差点飞到张翠花脸上,“怕风?你家窗户糊的牛皮纸破得跟筛子似的,北风呼呼往里灌你不管,你把门锁了?你是怕风进去还是怕人出来?”
张翠花被噎得脸涨成了猪肝色:“你、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难听?”
王桂兰冷笑一声,往前走了一步,“还有更难听的你要不要听?你张翠花在这十里八乡什么名声你自己心里没点数?给儿媳妇吃馊饭、穿破棉袄、大冬天让孕妇洗全家的衣裳,你以为这些事没人知道?”
张翠花气得浑身发抖:“你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
王桂兰的眉毛一挑,“那你倒是说说,我闺女嫁到你家的时候一百二十斤,这才几个月,瘦得跟麻秆似的,肚子里的孩子都比她重了!你喂她吃的是饭还是糠?”
林家老大林卫国、老二林援朝、老三林建设都到了。
三个大男人刚从地里跑过来,裤腿卷到膝盖上面,满脚的泥,浑身全是杀气。
三兄弟一字排开,站在院子中间,像三尊门神。
林老大五大三粗,胳膊比张翠花的腰还粗,往那一站,整个院子的光线都暗了几分。
林老二眯着眼睛,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看起来比老大还不好惹。
林老三最年轻,但那张脸冷得能结冰,拳头攥得咯吱咯吱响。
张翠花看了看这三个人,腿肚子开始转筋,但嘴上还不肯服软:“你们、你们想干什么?这是我家!你们要打人是不是?”
林老大没说话,就看了她一眼,挥了挥拳头。
张翠花的话卡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这时候,稳婆到了。
一进屋子,闻到血腥味,脸色大变,手指头都在发抖:“这血流量不对。得赶紧送医院,再晚就来不及了!”
村口的赤脚大夫也到了,背着个破药箱,进门差点被门槛绊倒,检查了一下情况,脸色更难看了:“得送县医院。出血量太大了,再拖下去大人孩子都危险。我在这村里干了二十年,这种大出血我见过三次,两个没了的,一个瘫了的——”
“闭嘴!”王桂兰一声断喝,大夫的嘴立刻闭上了。
王桂兰当机立断:“送医院!卫国,去借板车!”
“慢着!”
张翠花阴沉的声音从后面传出来,像一条蛇从地缝里爬出来。
“送医院可以,钱谁出?”
这句话一出来,整个院子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风从破窗户里灌进来的声音。
王桂兰慢慢转过身,眯起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说呢?你儿媳妇在你家生孩子出了事,你说钱谁出?”
顾大山阴沉着脸从堂屋里走出:“我们家没钱。”
“没钱?”王桂兰冷笑一声“给老五媳妇二百块彩礼的时候,你们可有钱得很呐。怎么着,钱花在老五媳妇身上就有,花在老四媳妇身上就没有?”
顾大山的脸抽了一下:“那是借的!”
“借的?”王桂兰往前走了一步,“那你再去借啊!你顾大山在这村里活了大半辈子,连二百块都借不到?那你活着还有什么用?”
顾大山的脸涨得通红,牙差点咬碎了。
这时候,江福福从灶房后面走了出来。
她已经重新梳好了头,换了一件干净的棉袄,脸上重新挂上了温柔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摔得四仰八叉的人不是她。
王桂兰看到这笑容毫无感觉。
这个女人,太能装了。
“婶子,”江福福的声音甜得发腻,“四嫂这情况确实危险,得赶紧送医院。不过我们家的钱都压在粮食和猪崽子上了,一时半会拿不出来……”
她脸上露出一个为难的表情,拿捏得恰到好处——
不多一分则不够真诚,不少一分则不够可怜。
“要不,先让林家垫上?等我们家有钱了再还?”
说完,她还叹了口气,满脸情真意切,仿佛她真的是在为四嫂着急,只是无能为力。
王桂兰盯着江福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老太太活了几十年,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
江福福嘴上说得好听,什么“先让林家垫上”“等有钱了再还”,翻译过来就是:拖。拖到林晚星死在医院里,人死了就不用还钱了。
就算人不死,拖个三年五载,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这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啊,隔着三条街都能听见。
王桂兰的嘴角扬起讽刺的笑容,带着一种**湖看小把戏的轻蔑。
“你的意思是让我们林家先出钱,你们顾家以后还?”
江福福点头,表情真诚极了:“婶子,实在是对不住,家里真的拿不出那么多现钱……”
“拿不出?”王桂兰往前走了一步,擀面杖在地上顿了一下,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你身上这件棉袄是新的吧?镇上供销社买的,十五块八毛。头上那根银簪子,少说值十块。你手上那对银镯子,是你嫁过来的时候带的吧?也值个二十块。”
江福福的笑容僵住。
王桂兰掰着手指头数:“十五块八加十块加二十块,四十五块八。你柜子里还有两床新被子、三块的确良布料、一双没上脚的皮鞋——那些都是你嫁过来的时候带的嫁妆,少说也值个六七十。”
江福福的脸色变了。
王桂兰还在数:“你屋里那个红木箱子,是你娘从城里托人买的,值四十。你脖子上那条银项链,是你自己攒钱买的,值十二。你——”
“够了!”江福福的声音尖了起来,脸上那层温柔的笑容终于碎了,露出底下的慌张。
“把这些卖了,不就有钱了?”王桂兰的笑容越来越大。
江福福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地捂住了手腕上的银镯子:“婶子,这是……这是我娘给我的陪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