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思语洗菜的动作一顿,脸上闪过一抹慌张,她扯着嘴角挤出一抹笑来,“你这孩子,胡说些什么,你哥哥哪里奇怪了?”
“哎呀,具体哪里我也说不清楚,就是觉得奇怪。”
“也许是娶了老婆的缘故?自己组建一个小家庭了,身上的责任更重了。”
兰思语眼眶不禁泛酸,这是她作为一个母亲对儿子的期待啊,虽然两个都是他的儿子,但……
害!
怎么闹到如今这地步!
她唯一庆幸的是女儿没有卷入这件事来,宁宁,那孩子,只能说是他们林家对不起她了。
“还说你哥,我倒觉得你奇怪,为什么那么久都不回家?周末和朋友去哪里玩了?不会是背着我交男朋友了吧?”
林淼淼刚上大一,她比兄弟俩小了将近五岁,是送走小儿子后第二年生的。
“妈妈不反对你交男朋友,但你要清楚自己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不要——”
“好了好了!”林淼淼打断兰思语的话,没有人喜欢听父母念经,尤其是说到两性方面的话题。
她被说中了心事。
只不过对方还不是她的男朋友,当她追到了就是了。
关于‘哥哥奇怪’的话题就这样被忽略了。
兰思语做了五菜一汤,玉米排骨汤,油焖虾,清蒸鲈鱼,鱼香肉丝,清炒西兰花,凉拌黄瓜,都是常见的家常菜,没有辛桂宁想的那样‘不食肉糜’,可以看出他们家勤俭朴素的家风。
辛桂宁帮着端菜和盛饭,她觉得这样做她才像这个家的一份子,她母亲也会耳提面命很多‘做别人儿媳妇要做的事情’给她,她之前很不屑,现在恨不得逐字逐句背诵。
她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心无旁骛地摆碗,筷子,汤勺,全然没有注意到她几双眼睛都在盯着她,复杂的,玩味的,歉意的。
林行坤接过辛桂宁递来的饭碗,温声道谢:“谢谢老婆,老婆辛苦了。”
辛桂宁臊的不行,把筷子飞快地塞给他,嘴皮子飞快地找补,“我不辛苦,妈才辛苦,忙活了一晚上为我们准备这么一桌子好吃的,”说着她看向兰思语,真诚地感恩,“妈辛苦了,谢谢你。”
“哎,不客气,不客气,一家人说什么谢谢。”
兰思语再一次想自己的大儿子,他的女朋友和他一样,都是善良的人,会感恩,会看的到她的辛苦,也尊重她的劳动成果。
她伸长手给辛桂宁夹了一筷子鱼肉,夹的是鱼腹的位置,那里的肉有一层油脂,又香又嫩,是鱼身上最好吃的部位:
“多吃一点,看你好像瘦一些了,是上班太辛苦了吗?”
辛桂宁诚惶诚恐地把碗递过去接那块肉,听到婆婆的问题,把嘴里的饭囫囵地吞下去,抚了抚自己的脸,惊喜地问道:
“有吗?应该没有瘦吧,工作还好啦,不是太累。”
饭桌上有些滞涩的气氛经她这一问都变得流畅了不少,林淼淼见机插了一句:
“嫂子你不要别被妈骗了,她看谁都觉得瘦。”
“你这妮子!”兰思语当众被拆台,作势要打她,林淼淼歪到主位的林海源。
林海源原本还默不作声的吃饭,经这一闹,嘴角也扬起了点弧度:
“好了好了,好好吃饭,打打闹闹像什么样子。”
辛桂宁一直陪笑着,如果没有进门之前听到的那场争吵,这样的家庭氛围多好啊,是她一直梦寐以求的。
突然碗里啪嗒一闪被人放进了什么东西,她低头去看是一只剥好的虾,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她侧头看身边的男人,人家浅浅地笑了一下,“吃吧,多吃点。”
原来在她们聊天的时候他在帮她剥虾,怪不得一点动静也没有。
只是,她和他约定过,不用互相帮对方剥虾的,他忘记了?
林海源把这一幕收入眼底,笑意僵在脸上,嘴里机械地咀嚼着一口米饭,米粉中含有的麦芽糖逐渐在口腔中蔓延开来,甜丝丝的让人莫名的产生一股满足感,但他的心却是虚的。
他想到刚刚在书房接到的医院打来的电话,医生用公事公办地语气通知他,老太太的情况越来越不好了,保守估计就在年底了。
他不是没有过心理准备,只是,只是当事情真正发生时,他才知道自己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母亲辛苦半辈子,他好不容易发达了,她还没享几天福就病了,这不能吃那药忌口,日子过得像清修的尼姑,他做儿子的看在眼里疼在心里,现在她不过一个心愿,他们还不能满足她?
二儿子的孩子也是她的曾孙,反正,反正她不知道,她不知道这个人不是行健,而是亲手被她送走的行坤。
“咳——咳——”林海源干咳了几声,“宁宁,你妈妈说的对,太瘦了不好,女人还是胖一点好生养,你多吃一点,奶奶着急着想看行——”
当着冒牌货的面,他实在喊不出大儿子的名字,可儿媳妇正等着他下半截的话,他顶着对方不怀好意的眼神硬着头皮往下说:
“奶奶着急着想看行健的孩子呢,你可要努力了。”
林海源这话让辛桂宁心里有点不适,什么叫‘胖一点好生养’和‘多吃一点’好像她吃饭就只有生孩子一个目的一样。
她脸上讪笑着,嘴里含糊的应下来:“嗯,”,脚下不留情地向旁边丈夫的脚踢去,踢一下对方没反应,加重力道再踢第二下。
林行坤这才慢悠悠地开口,“爸说的是,我们会努力的。”
如他所料,这句话一出,旁边的小脚丫踢的更狠了,他默默地偏开腿。
“啊!”辛桂宁脚上蓄力,本想猛踹一脚这个可恶的家伙,不料她狠狠地踏了个空,差点连人带碗的摔到桌子底下!
“哎呀!没事吧?”兰思语惊叫一声,立马从座位上站起来,想要过来查看辛桂宁的状况。
林淼淼也放下筷子跟着站起来,只有林海源沉着脸看这一幕闹剧,儿媳妇的小动作他都看在眼里,人家这是不想生啊!
辛桂宁涨红了脸,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坐好,一手捂着前额一手不停地摆动,“没事!没事,我没事……”
你们都忘了这一幕吧!
让她气绝的是罪魁祸首正捂着嘴憋笑,察觉瞥过来的视线,笑的更凶了!
辛桂宁的闷气一直持续到了晚上洗澡睡觉的时候,头一回她气鼓鼓地背着自己的新婚丈夫一句话都不说。
林行坤也憋的住气,不做那个主动的人。
最后还是辛桂宁自己破了冰,她动作利索的像捕猎的母狼,嗖一下翻身跨坐到丈夫身上,擒住他的衣领,不带一丝温度地质问他,“你今晚和爸说‘我们会努力’是什么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