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令仪死前,有没有给你留下什么东西?”
建和帝那句话落下时,殿里的地龙还烧得很旺。
可我背后忽然生出一层冷意。
许令仪死前,有没有给我留下什么东西。
这不像一个皇帝该问臣女的话。
更不像一个方才刚替我挡下皇后怒火的人该问的话。
我看着他停在半空的手。
他的指节微微发白。
老太监垂着头,像什么都没听见。
我说:“母亲留下的东西很多。”
建和帝眼底一亮。
我又说:“衣裳,书册,旧簪,药方,还有给沈怀安缝到一半的冬袄。”
那点亮光慢慢沉下去。
他问:“没有别的?”
我反问:“陛下指的是什么?”
建和帝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
殿内安静得只剩香灰落下的轻响。
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不像高兴。
倒像被什么旧事割了一刀。
他说:“你很像她。”
我握紧弓匣。
“臣女像母亲,理所应当。”
建和帝轻声道:“不只是脸。”
我没有接话。
母亲临终前确实留下过一个匣子。
匣子不大,乌木做的,锁孔已经锈了。
她那时病得连药碗都端不住,却死死按着我的手,不让我打开。
她说,知棠,若有一日你不得不进京,就把它藏好。
她还说,不到走投无路,别让任何姓萧的人看见。
那时我以为她烧糊涂了。
如今站在宣政殿里,我才明白她不是怕鬼神。
她怕的是这座皇城。
建和帝沉默许久。
他问:“沈怀烈待你母亲好吗?”
我心口一紧。
“父亲待母亲很好。”
“有多好?”
“北境苦寒,父亲每年入冬前都会亲手给母亲修窗。”
“母亲不喜血腥,父亲从不把带血的甲胄带进她院里。”
“母亲病重那两年,父亲夜里守药炉,白日还要巡营。”
“他死前最后一封家书,只问母亲咳疾有没有轻些。”
建和帝垂下眼。
他的神色很淡。
可那一瞬,我觉得他像在听自己的判词。
他说:“那就好。”
我听不懂这三个字里藏着什么。
我也不想懂。
我只想离开这里。
我行礼道:“陛下若无别的吩咐,臣女想回侯府。”
建和帝没有立刻准。
他转身走回龙椅旁,从案上取下一块玉牌。
玉牌通体温润,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令字。
他让老太监递给我。
“拿着。”
我没接。
“臣女无功,不敢受赏。”
建和帝说:“不是赏。”
老太监低声道:“沈姑娘,这是出入宫门的临时令牌。”
我更不想接了。
今日我打了三皇子,皇后记恨在心,满朝文武都盯着沈家。
这时候拿皇帝的令牌,无异于把自己推到更亮的刀口下。
我说:“臣女不常入宫。”
建和帝看着我。
“你会入宫的。”
这话说得笃定。
我心里一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