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降生即劫二零零二年的深冬,北方小城的寒风像一把钝刀,
割着老旧城区的每一寸肌肤。低矮的平房挤在拆迁区的角落,墙面斑驳脱落,
窗户糊着破旧的塑料布,风一吹就呼呼作响,像是濒死之人的喘息。
陈念就出生在这样一个寒夜里,没有响亮的啼哭,只有微弱的、像小猫哼唧般的气息,
从他单薄的胸腔里透出来。产房是家里临时腾出来的小偏屋,连最基本的消毒设备都没有,
只有一张铺着旧棉絮的木板床,一盏昏黄的十五瓦灯泡,在房梁上摇摇晃晃,
把屋里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他的母亲苏梅,躺在冰冷的床上,脸色惨白如纸,
嘴唇干裂起皮,刚经历完一场九死一生的生产,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
证明她还活着。而他的父亲陈建军,在他出生的三个小时前,永远留在了城郊的私人煤矿里。
那是个没有任何安全资质的黑煤窑,为了多挣点钱给即将出生的孩子买奶粉、添衣物,
陈建军瞒着妻子,每天天不亮就下井,干着最危险的挖煤活。那天凌晨,
矿井下发生大面积塌方,厚厚的煤层瞬间坍塌,把十几个矿工死死埋在下面,
连呼救的声音都没来得及传出来。煤矿老板第一时间卷钱跑路,矿场被封,
没人管这些死去矿工的后事,更别提一分钱的赔偿。邻居们辗转把消息带给苏梅时,
这个刚生完孩子的女人,当场就晕了过去,再醒来时,眼神里的光彻底灭了,
只剩下一片死寂。陈念成了天生的丧父之子,还被邻里私下里扣上了“克父”的帽子。
在这个老旧的小城里,封建迷信的思想根深蒂固,大家都说,这孩子一落地就带走了爹的命,
是个带着煞气的灾星,往后谁沾着他,谁就要倒霉。苏梅没有力气去争辩,她要活着,
还要养活怀里的孩子。丈夫走了,家里唯一的经济来源断了,原本就一贫如洗的家,
更是雪上加霜。为了糊口,苏梅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出了月子就开始找活干。她没读过书,
没什么手艺,只能去菜市场帮人杀鸡宰鱼,去餐馆洗盘子刷碗,去工地扛沙子搬砖块,
什么脏活累活都干,只要能挣到钱,能让儿子吃上一口饱饭,能换一口廉价的奶粉。
日子过得苦不堪言,苏梅的身体一天天垮下去。长期的劳累和营养不良,
让她患上了严重的肺病和风湿,一到阴雨天,关节疼得钻心,咳嗽起来止不住,
有时候咳得直不起腰,嘴角都带着血丝。可她不敢停下,也不能停下,她是儿子唯一的依靠。
陈念从小就懂事得让人心疼。别的孩子还在母亲怀里撒娇的时候,
他已经学会了坐在冰冷的门槛上,等着母亲下班回家。他从不哭闹,饿了就喝几口稀米汤,
冷了就裹着母亲捡来的旧衣服,缩在墙角里。他会用小小的手,帮母亲捶背揉腿,
会把仅有的半块窝头,推到母亲嘴边,小声说:“妈妈吃,念儿不饿。”可命运的恶意,
从来不会因为孩子的弱小而收敛。陈念五岁那年,冬天来得格外早,也格外冷。
连续下了半个月的大雪,把整个小城都裹在了白雪里,路面结冰,出行都变得困难。
苏梅的肺病突然加重,高烧不退,咳嗽得几乎要把肺咳出来,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连喝口水都费劲。家里一分钱积蓄都没有,别说去医院看病,就连最便宜的退烧药都买不起。
陈念看着母亲痛苦的样子,小小的心里充满了恐惧和无助,他攥着母亲冰凉的手,
一遍遍地喊着“妈妈”,可苏梅只能艰难地睁开眼,看着儿子,眼泪无声地滑落,
却说不出一句话。邻居们都躲着他们家,生怕被沾染上晦气,没人愿意伸出援手,
哪怕是借一块钱,送一碗热水,都没有人肯。陈念冒着大雪,跑遍了整条街,
挨家挨户地磕头求救,膝盖在冰地上磨出了血,额头磕得红肿破皮,
可换来的只有紧闭的房门和鄙夷的咒骂。“灾星的妈,死了才好,省得祸害别人。
”“别搭理他,小心跟着倒霉。”那些刻薄的话,像针一样扎进陈念小小的心里,
他不懂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不懂为什么所有人都讨厌他,都要躲着他。
他只能回到冰冷的家里,守着母亲,眼睁睁看着母亲的呼吸越来越微弱,体温越来越低。
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苏梅紧紧握着儿子的小手,最后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
没能说出一个字,手便无力地垂了下去,永远地闭上了眼睛。五岁的陈念,
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他坐在母亲冰冷的尸体旁,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窗外的寒风呼啸着,
屋里的灯泡依旧昏黄,他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静静地看着母亲,眼神空洞得可怕。
他不知道死亡是什么,只知道再也没有人会温柔地摸他的头,再也没有人会给他煮稀粥,
再也没有人会抱着他说“念儿是妈妈的宝贝”。这个世界,从他出生的那一刻起,
就对他充满了恶意,而现在,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也彻底熄灭了。后来,
在社区的勉强干预下,苏梅被草草安葬,连一块墓碑都没有。陈念成了没人要的孩子,
社区想把他送去孤儿院,可孤儿院以名额已满为由,拒绝接收。远房的亲戚们更是避之不及,
谁都不愿意收留这个被称为“灾星”的孩子,生怕给自己家带来厄运。他就这样,
在老旧城区的夹缝里活了下来,像一株无人问津的野草,靠着捡别人剩下的饭菜,
靠着偶尔好心人的一点施舍,饥一顿饱一顿地长大。他没有家,没有亲人,没有玩伴,
每天游走在街头巷尾,穿着破烂不堪的衣服,浑身脏兮兮的,成了别人眼里最不起眼,
也最嫌弃的存在。童年于他而言,没有糖果,没有玩具,没有温暖,
只有无尽的寒冷、饥饿和旁人的冷眼。他的人生,从降生的那一刻起,
就注定是一场看不到尽头的劫难。第二章少年炼狱陈念八岁那年,
被远房的二伯**领回了家。不是**心善,而是当时村里有扶贫政策,
收留孤儿能每个月领到一点补助,这点钱,让**动了心。至于陈念是灾星的说法,
在微薄的利益面前,暂时被抛到了脑后。陈念以为自己终于有了家,终于能过上安稳的日子,
能像别的孩子一样,吃饱穿暖,甚至能去上学。他心里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小心翼翼地讨好着二伯和二婶李秀兰,努力做着所有能做的活,只想换来一点温暖和接纳。
可他不知道,这不是家,而是另一个炼狱。**和李秀兰夫妻俩,结婚多年一直没有孩子,
不是不能生,而是李秀兰生性刻薄自私,眼里只有钱,对谁都没有真心。他们收留陈念,
从来不是把他当亲人,而是把他当成了免费的苦力,一个能挣钱、能干活的工具。
从住进二伯家的第一天起,陈念就开始了没日没夜的劳作。每天天还没亮,
别的孩子还在睡梦中时,他就要起床,先去院子里挑水,把家里的水缸挑满,然后生火做饭,
喂鸡喂鸭,打扫院子。等二伯二婶起床,热腾腾的饭菜必须端上桌,稍有延迟,
就是一顿打骂。吃完饭,他要去地里干农活,拔草、施肥、浇地、收割,不管是烈日炎炎,
还是刮风下雨,都不能停歇。中午别人休息的时候,他要回家洗碗做家务,
下午继续去地里干活,直到天黑透了,才能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
晚上还要剁猪草、收拾屋子,一直忙到深夜,才能躺在冰冷的小偏屋里休息。他住的地方,
是家里最破旧的小杂物间,没有窗户,阴暗潮湿,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板床,
铺着薄薄的一层稻草,冬天冷得像冰窖,夏天闷得像蒸笼。他穿的衣服,
都是二伯二婶穿剩下的,又大又破,一年四季都那几件,冬天冻得手脚溃烂,
夏天热得浑身痱子。吃的东西,更是连残羹剩饭都算不上。每次吃饭,
他只能等二伯二婶吃完,才能去吃他们剩下的饭菜,有时候饭菜不够,他就只能饿着肚子。
李秀兰从来不会给他留一口好饭,哪怕是剩饭剩菜,也会骂他吃得多,
骂他是个只会吃饭不会干活的废物。他想读书,看着村里同龄的孩子背着书包去上学,
脸上带着笑容,他心里羡慕得发疯。他偷偷地躲在学校的围墙外,听里面传来的读书声,
看着孩子们在操场上奔跑玩耍,他的眼里满是渴望。有一次,他鼓起勇气,
小声跟李秀兰说:“二婶,我想上学,我想读书。”李秀兰听完,当场就炸了,
伸手就给了他一个耳光,打得他嘴角流血。“读书?你也配?”李秀兰尖声骂道,
“我们收留你,给你一口饭吃就不错了,还想花钱供你读书?你个灾星,别做白日梦了!
好好干活,不然就滚出去,饿死在外面!”**在一旁抽烟,冷眼旁观,一句话都没说,
默认了妻子的做法。从那以后,陈念再也不敢提读书的事。识字,
成了他这辈子遥不可及的梦想。他只能在干活的间隙,看着地上的石子,
偷偷模仿着别人写的字,在泥土上划来划去,可没人教他,他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完整。
打骂,成了他生活的常态。只要稍微有点不顺心,李秀兰就会对他拳打脚踢,用棍子打,
用扫帚抽,骂他的话更是不堪入耳。**心情不好的时候,也会拿他撒气,
一脚把他踹倒在地,让他跪在地上反省,不管对错,他都只能默默忍受,不敢哭,不敢反抗,
因为反抗换来的,只会是更狠的打骂。有一次,他在地里割麦子,累得实在不行,
稍微歇了一会儿,刚好被李秀兰看到。李秀兰冲过来,拿起手里的镰刀把,就往他身上抽,
一边抽一边骂:“让你偷懒!让你偷懒!养你这个废物有什么用!”镰刀把打在身上,
又疼又麻,留下一道道红肿的伤痕。陈念疼得浑身发抖,却只能咬着牙,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也不敢掉下来。他知道,只要一哭,就会被打得更狠。他身上的伤痕,
从来就没有断过。旧伤没好,新伤又来,层层叠叠,布满了他瘦小的身体。冬天的时候,
伤口冻得发炎流脓,李秀兰也不会给他上药,任由伤口溃烂,他只能忍着钻心的疼痛,
继续干活。村里的人都知道他在二伯家过得不好,可没人愿意管闲事,大家都觉得他是灾星,
活该受这样的罪。偶尔有好心的老人,偷偷塞给他一个馒头,一块红薯,都会被李秀兰看到,
转头就把东西抢走,还会对着老人骂几句,然后再把陈念狠狠打一顿。
陈念慢慢变得沉默寡言,眼神里没有了一丝孩子的灵气,只剩下麻木和恐惧。他不爱说话,
也不敢说话,每天只是机械地干活,吃饭,睡觉,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活着,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他只是被动地承受着所有的苦难,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尽头。他试过逃跑,可他年纪太小,没见过外面的世界,跑出去没多远,
就被**抓了回来。抓回来之后,就是一顿毒打,**把他绑在院子里的树上,
饿了他两天两夜,差点把他饿死。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敢跑了,他知道,
自己逃不出这个牢笼,逃不出这悲惨的命运。十二岁那年,陈念在帮家里劈柴的时候,
不小心被斧头砍到了手,鲜血瞬间流了出来,染红了整个手掌。他疼得脸色惨白,
浑身冒冷汗,可李秀兰看到后,不仅没有心疼,反而骂他笨手笨脚,耽误干活,
只是随便找了一块破布,给他胡乱包扎了一下,就让他继续去干活。因为没有及时处理,
伤口感染发炎,高烧不退,陈念躺在床上,浑身滚烫,意识模糊。**和李秀兰不管不顾,
既不给他看病,也不给他水喝,任由他自生自灭。他躺在床上,迷迷糊糊中,
想起了自己的父母,想起了母亲温柔的怀抱,他多想就这样睡过去,再也不要醒来,
再也不要承受这世间的苦。或许是命不该绝,他靠着顽强的生命力,硬扛了过来,烧退了,
伤口也慢慢愈合了,可左手的食指,却因为感染严重,留下了终身的残疾,弯曲变形,
再也伸不直了。从童年到少年,陈念没有感受过一丝一毫的温情,没有过一天安稳的日子。
他在二伯家的这几年,是暗无天日的炼狱时光,身体和精神,都遭受着极致的折磨。
他像一粒被踩在泥里的尘埃,卑微、渺小,任人践踏,看不到一点光,看不到一点希望。
他的少年时代,没有阳光,没有温暖,只有无尽的打骂、劳累和绝望,在炼狱里,
一点点消耗着他的生命。第三章青年残殇十六岁那年,
陈念终于被**和李秀兰赶出了家门。不是因为他们良心发现,而是因为陈念渐渐长大,
能吃的饭越来越多,而随着扶贫政策的调整,每个月的补助也停了。在他们眼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