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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里的声音还没断,裴知衍站在原地,脑袋嗡嗡作响。
“家属尽快回来,准备后事。”
说完,电话挂了。
他还举着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的脸。
苏以棠从旁边跳过来,伸手挽住他的胳膊,仰着脸笑。
“知衍,新年快乐。”
裴知衍没应声。
温叙最先察觉不对,走过来皱着眉看他。
“怎么了?谁的电话?”
裴知衍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动了动喉结,咽下口水。
半天才把医院的通知磕磕盼盼说出口。
“医院通知,说......说温晚......没了。”
几个人身形一僵。
新年的音乐从人群中飘来。
陆时晏先笑了一声。
“不可能吧。”
“不是说三年期限吗?这才两年半,还没到三年呢。”
他摆了摆手,语气轻松。
“估计是她一个人在医院待着无聊,看我们出来玩,心里不痛快。”
“又开始刷存在感,想让我们早点回去罢了。”
几个人肩膀松了一下。
像是被这个理由说动了,神色缓了几分。
苏以棠也小声的跟了一句。
“晚晚可能还在生我的气吧。”
下一秒,温叙的手机也响了。
来电显示是温晚的护工。
他接起电话,听了没两句,脸色一点点白下去,嘴唇也没了血色。
护工在电话里说的,和医院通知的一样。
这回,没有人再笑。
温叙手忙脚乱地翻订票软件,声音都在抖。
“快回去。”
“现在就回去。”
几个人订了最早一班机票,连夜往回赶。
飞机落地,又打车直奔医院。
出租车里谁都没有说话,只有窗外的天一点点亮起来。
我的灵魂飘在医院的半空中,看着他们一路哭着跑过来。
哥哥跑得头发都乱了,陆时晏跟在后面,脸色发白。
裴知衍脚步踉跄,像被人抽走了骨头。
苏以棠走在最后面,时不时抹一下眼睛。
走廊的日光灯白得刺眼,护工正等在病房门口。
病床上,我残败不堪的躯体被一块白布盖着,从头到脚严严实实。
裴知衍快步走到床边,下意识颤抖着手,伸过去掀白布的一角。
像是在做最后的确定。
白布掀起来。
我闭着眼,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脸颊凹陷,皮肤青白,嘴唇干裂起皮,头发稀稀黄黄地贴在枕头上。
手背上密密麻麻的针孔,青紫交错,手蜷在身侧,指甲盖泛着灰。
安静的没有一点起伏。
哪还有一点活人的样子。
裴知衍的手僵在半空,眼泪一下子砸下来,落进白布的褶皱里。
哥哥靠在墙上,声音发颤。
“怎么会这样......”
“明明我们走的时候她还好好的。怎么突然,人就没了?”
病房门口,我的主治医生抱着病历本,冷冷开口。
"人不是突然没的,病危通知,早就下过了。”
“还下过三次,每一次家属栏都只有护工签字。”
他扫过他们四个人,一句一句地说。
“诊断、恶化、抢救窗口,记录都在。”
“她自己什么都清楚,可你们没有一个人真正关心过。”
陆时晏抬起头,还在争。
“你不是说三年期限吗?这不是还没到三年。”
陈医生看向他,语气里压着怒意。
“三年期限不是代表她能等得了三年。”
“合适的配型一次一次错过,一直保守治疗,拖到今天这个地步。”
“她恶化了多久,病房里的药压了多久,你们问过一句吗?”
“连她什么时候不能下床、什么时候离不开呼吸机,你们都不知道。”
陆时晏被问得哑口无言。
裴知衍跪到床边,膝盖磕在水泥地上。
他抓着我那只冰凉的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晚晚,你别睡了好不好,你醒来看看我。”
“我错了,你明明跟我说了,我却一点都不相信。”
“我以为你可以等,我以为你会一直好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