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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我便把库房钥匙、对牌和七年的账本交给管家。
管家捧着东西,脸都白了。
“夫人,大人没吩咐,奴才不敢接。”
“等他忙完,你亲手交给他。”
春杏背着收纳袋,跟在我身后。
她不是顾家的家生子。三年前,我替她赎回身契,当场还给了她。昨夜我问她,是留在顾府领月钱,还是跟我出去重新找活。
她只说了一句。
“姑娘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走到后门,守门婆子果然拦住了我们。
“夫人,大人吩咐过,今日有宴,府里的人不能随意出入。”
我没有为难她,只把顾怀川昨夜送来的请帖递过去。
“你去回话,就说我去城南取些东西。午时前若没回来,再让他派人找。”
婆子不敢做主,忙叫小厮跑去前院。
不多时,小厮回来,喘着气道:“大人说,让夫人去,别误了午时的宴。”
我收起请帖,走出了后门。
顾怀川果然以为,无论我走多远,最后都会回来。
冷风钻进裤脚,我的膝盖立刻泛起酸痛。
春杏伸手扶我。
“姑娘,要不歇会儿?”
“不歇。”
这一步若停了,我怕自己又要被困七年。
城南绣庄开在一条老街上,门脸不大,窗纸却擦得干净。
陈伯已经等在门口。
他是我生母留下的老掌柜。这些年,母亲的三间铺子陆续转手,他也只能替别人做事。
看见我肩上的收纳袋,他什么都没问,只递来一串钥匙。
“后院有一间空屋,管吃住。月钱二两,先试一个月。”
我接过钥匙。
“成。”
“春杏呢?”
“她识几个字,手也巧。先做学徒,月钱八百文,行不行?”
春杏连连点头。
“行,我什么都能学。”
我挽起袖子,从清点丝线开始做起。
午时刚过,顾府便派了人来。
我没有见,只让春杏带了一句话回去。
“沈青禾已经出门,不赴顾家的宴。”
傍晚,雨落了下来。
门帘猛地被掀开,顾怀川站在门外,官袍未换,肩上全是水。
他扫过狭小的后院,又盯住桌上的账册。
“跟我回去。”
我没有起身。
“顾大人走错地方了。”
他的眉心压了下来。
“宴上的事,我可以不与你计较。现在回去,我便当你只是闹了一场脾气。”
“我不是闹。”
“那你想做什么?”
“挣钱,吃饭,睡觉。”
我抬头看他。
“总之,不再养你。”
他的脸色一下沉了。
“你管过顾家的账,不代表你能在外面立足。没有顾家的门第,二两月钱能撑多久?”
“顾家的门第是你挣的。”
我合上账本。
“可顾家的日子,是我一文一文撑起来的。离了你,我不过少养一张最贵的嘴。”
顾怀川半晌没说话。
随后,他从袖中抽出休书,压在桌上。
“今日你不跟我回去,这张休书便作数。”
春杏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却擦净手上的墨,拿起休书,从头看到尾。
最后,我咬破指尖,按下指印。
“行。”
我把休书折好,收进怀里。
“顾大人,从今以后,你走你的青云路。”
“我过我的穷日子。”
顾怀川的手还按在桌边,像是没想到我真敢接。
外面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顾府管家冒雨赶来,脸色煞白。
“大人,出事了。”
“老夫人在宴上,当众打开了夫人留下的账本。”
“那些宾客都看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