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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姝回到军区大院的时候,竟然收到了她的信件。
纪姝拆开一看,是一张孕检单。
怀孕七周,胎儿脐带绕颈两圈,发育呈畸形,建议终止妊娠。
纪姝整个人如坠冰窟。
她捧着那张纸,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上一世,她忙着追在沈俞明身后,忙着去蒋小婉家门口闹,死的时候才知道肚子里有个孩子。
那是她两辈子的梦魇,午夜梦回时无数次把她从冷汗中惊醒的噩梦。
现在她终于知道了这个孩子的存在,却被告知,它不健康,建议拿掉。
难道两世都在告诉她,这个孩子不该留下吗?
纪姝抱着肚子,崩溃大哭。
沈俞明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一幕,他整个人愣了一下,从来没有见过纪姝这般样子。
“纪姝,今天的事,我知道委屈你了。但小婉没了工作,总得有个去处。”
他顿了顿,走过来在床边坐下,“你是我的爱人,你只需要在家好好备孕,给我生个孩子,带带孩子,用不着出去抛头露面工作。我养得起你。”
纪姝慢慢抬起头,看着他。
“可是我们马上就要离婚了,如果我在这个时候怀孕生孩子,你就不怕影响蒋小婉分房?”
沈俞明的脸沉了沉,他的语气又硬了起来,
“现在的确不是要孩子的好时候。小婉的房子还没批下来,你要是这时候怀孕,传出去像什么话?别人还以为我沈俞明一边帮烈士遗孤分房一边跟老婆生孩子,我怎么做人?”
他看了纪姝一眼,目光在她的小腹上扫了一下。
“我告诉你纪姝,你别想着怀个孕来威胁我。就算你现在怀了,也得给我拿掉。一切等小婉的事情办完了再说。”
听到这话,纪姝的心像是被人从胸腔里活生生挖了出来,摔在地上,又踩了两脚。
果然。
他从来没有期待过这个孩子。
从来都没有。
蒋小婉的房子,蒋小婉的工作,蒋小婉的名额,蒋小婉的一切的一切,都排在她的前面。
“我知道了。”
沈俞明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站起身,丢下一句“你早点休息”,转身出了卧室。
第二天一早,纪姝一个人去了卫生所。
卫生所的医生看见孕检单,吓了一跳。
“纪同志,你这孩子虽然指标不太好,但才七周,再观察观察说不定能调整过来,你现在就要打掉?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再说了,你是军属,打胎不是小事,得有沈师长的签字同意才行。这是规定,我不能违规操作。”
纪姝扬起一抹苦笑。
“孩子是个畸形儿,生下来也是遭罪。我和我爱人商量好了,一致同意拿掉。不过他今天早上被紧急叫走去参加秘密训练了,十天半个月回不来。我耽误不得,医生,您能不能通融通融?”
她说着,从兜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报告,用沈俞明的口吻签了“同意”两个字。
医生们面面相觑。
最终,还是点了头。
纪姝躺在手术台上,**顺着针管推进血管里,她的意识开始一点一点地模糊。
恍惚间,她看见了上一世。
她被间谍绑在椅子上,而间谍手里拿着电击棍,一下一下地戳在她身上,像有千万根针同时扎进骨头缝里,她疼得浑身痉挛。
而一线之隔的地方,沈俞明就站在那里。
他端着枪,枪口对准了间谍的方向。
她听见间谍威胁他,他却冷冷笑着,说了一句话。
在那个寂静的夜里,每一个字都振碎了她的耳膜。
“你想用她威胁我?她算什么,死了最好。”
间谍恼羞成怒,一刀扎进了她的小腹。
纪姝疼得就要昏厥,下一秒,她看见刀尖上带出来一个小小的,蜷缩成一团的东西。
“不,不要!我的孩子!”
纪姝猛地从手术台上弹起来,浑身冷汗湿透了病号服。
“纪同志!纪同志你醒醒!手术还没做完!”
护士按住她的肩膀。
她的小腹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身体里被硬生生地剥离。
那疼痛比电击棍还要疼,比刀扎还要疼,疼得她撕心裂肺地尖叫出声。
“啊——!”
她分不清这是梦还是现实,分不清前世还是今生,她只知道她的孩子正在离她而去,永远地、再也回不来地离她而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
疼痛终于渐渐平息了。小腹变得空空荡荡,像是一个被掏空了的匣子,什么都没有了。
纪姝躺在手术台上,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纪同志?纪同志?”护士在叫她,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院长加紧给她的伤口进行缝合,最后几针时,她竟然听见了沈俞明的声音。
“纪姝她只是腿被烫伤了,根本不需要到做手术的程度,我们的蒋小婉同志才是突发的胃痛,一定要请院长给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