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花宴散后,我把闻砚声七年前亲手按过指印的赘婿帖,还给了他。
他盯着那张已经泛黄的红纸,半晌没接。
“祝青蘅,你又闹什么?”
“没闹。”
我将帖子压在他的酒杯下。
“你如今中了探花,闻家也派人来接你回京。这门婚事,本就是你落难住在我家时定下的,现在不用作数了。”
闻砚声的脸一点点冷下来。
“所以供我读了七年书,等我中了,你倒不要了?”
我愣了一下。
明明是他这些年逢人便说,男子入赘最伤颜面。
如今我成全他,他怎么还生气?
我只好解释:“绸庄月底要重新落户,我还是得招赘。明日媒人会带几个人来,你若有空,也可以替我掌掌眼。”
酒杯“啪”地裂在他手里。
第二日,我刚坐进相看人的花厅,就见新科探花穿着昨日那身红袍走了进来。
满屋媒人全站了起来。
闻砚声却径直坐到我对面。
“不是要挑赘婿?”
他把那张被我退回去的婚帖重新推到桌上。
“先看我。”
花厅里静得连茶盖磕在盏沿上的轻响都清楚。
我身边的秋檀手一抖,险些把名册掉在地上。
媒婆们更是你看我,我看你,脸上全写着想看热闹又不敢明看。毕竟坐在我对面的不是寻常落魄书生,而是昨夜才被知府老爷亲自请上座的新科探花。再过几日,他便要随报喜的差役进京谢恩,前程铺在脚下,哪里还该和我祝家的招赘席扯上干系。
我看着闻砚声。
他也看着我。
那身探花红袍还未换下,衣襟处有一小块墨色旧痕。七年前他刚住进祝家时,夜里替我爹抄账本,袖口扫过未干的墨,我嫌他笨手笨脚,他冷着脸说自己迟早要把这笔账讨回来。
后来账本越堆越高,他也真的从落魄少年熬成了探花。
可那是他的前程。
祝家的门楣太低,留不住这样的人。
我把婚帖重新推回去:“闻公子别说笑。”
闻砚声的手按在帖子上,指节微微泛白。
“昨日还叫我砚声,今日便成闻公子了?”
“今日不同昨日。”我让秋檀把茶添上,“你高中探花,闻家又寻来了。这些年你寄居祝家,外头难免有闲言碎语。如今旧帖还你,也是给你留体面。”
他说:“体面?”
我听出他语气不大对,便将声音放缓:“你不必担心旁人说你忘恩。昨日宴上我已当着几位掌柜和知府夫人的面说清楚,是我主动退帖,与你无关。”
闻砚声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不重,却把旁边一个胆小的媒婆吓得低下头。
“祝青蘅,你当真会替人安排。”
我没接这句,只翻开相看名册。
今日是早就约好的日子,来的几家虽不算顶好,至少是正经人家。祝家绸庄月底要重新落户,父亲身体又一日不如一日,我不能再拖。
闻砚声坐在那儿不走。
我只好当他是来掌眼的。
第一位进来的是城南米铺的二子,姓邹,面相清秀,家里兄弟多,愿意入赘。媒婆说他会识字,也会打算盘,将来能帮着打理铺面。
邹二公子向我行礼,刚坐下,闻砚声便开口:“右手虎口有茧,常握刀棍?”
邹二公子愣了愣:“我家有米铺,搬袋子磨的。”
闻砚声扫他一眼:“搬袋子虎口不起这样的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