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在椅背上,手里攥着昨天没来得及洗的马克杯。
谈判呢?
暂停了。美方说需要重新评估合作方式。赵妍下午又翻了一段,效果你猜得到。哈里森全程没什么表情,最后说了一句'我们需要更多时间考虑',就散了。
杜志明怎么跟陈平交代的?
他说是你的闹事导致美方不信任。陈平听完脸色很难看,但是没说什么。你知道陈平那个人,谁闹得凶他就听谁的。杜志明闹得比你凶,他就信杜志明。
林萌的声音压低了半度:还有一件事。赵妍跟美方翻译的时候,哈里森问了一个问题,问的是'之前的翻译小姐是因为什么原因离开的'。赵妍怎么回答你猜?
她说我自己辞职了。
对。她说你因为个人发展原因主动请辞,跟公司和谈判项目没有任何关系。
我把马克杯放在桌上。杯底磕在桌面上,声音闷闷的。
林萌,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你说。
帮我留意一下,美方后续有没有什么异常反应。不用刻意打听,就你日常能看到的范围内。
没问题。
林萌挂了电话之后,我在桌子前坐了很久。手机翻到了通讯录,划了几下,看到了几个同行的名字。做了八年同声传译,圈子不大,大家都认识。
拨出了第一通电话。行业前辈郑远山。
响了七八声。接了。
郑老师,我是苏婷婷。
小苏啊。他的声音里有一种我很少在他那里听到的客气,最近怎么样?
遇到了一些工作变动,想跟您请教几个问题。
沉默了两秒。
小苏,我前两天接到过一个电话。东方创投的一个姓杜的经理打来的,说你在项目里出了一些状况。具体什么状况他没细说,但是。他停了一下,这个圈子你知道的,名声比什么都重要。我建议你先把事情处理干净再说。
郑老师,那个电话里杜志明跟您说了什么?
我刚才说了,没细说。就是提了一下你在工作交接上有些不规范。小苏,我不是不信你,但是你也理解我的立场。
我理解。
通话结束。
我又拨了两个电话。一个是合作过三次的会议主持方负责人,一个是圈内常年推介翻译人才的猎头。两个人的反应如出一辙:欲言又止,措辞小心,拐弯抹角地暗示他们听说了一些事。
杜志明不光在公司内部定义了我的出局方式,还把手伸到了行业里。
杜志明比我想象的更忙。
我关掉通讯录,打开了手机备忘录。新建了一个笔记,没有标题,开头只写了一个日期。今天的日期。
然后在下面列了三个问题。
杜志明为什么选这个时间点裁我。
赵妍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接手我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