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结果是第五天出来的。

周叙白来通知的时候，手里捏着一张纸，脸上没什么表情："鉴定结果，排除亲生关系。"

妈妈"噗"地笑出了声。

只笑了一下，她马上捂住嘴，眼圈跟着红了："我就说嘛......我就说......"

周叙白没看她，一直在看我。

我也看着他。

我想问那张纸上用的是谁的头发，可妈妈的手已经搭上了我的后颈。

不到半天，整栋楼都知道了。

王桂兰阿婆坐在楼下跟人说："警察都查清楚了，不是人家的！那丫头听说人家家里当官，就装得跟人家闺女似的，小小年纪，心思深着呢。"

第二天在学校，我的书包里多了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冒牌货。

同桌把橡皮从我们俩中间挪走了。

我把纸条折好，压在铅笔盒最底下。

我不知道，冒牌的是哪一个我。

那天晚上，妈妈罚得比哪一次都重。

她说我在警察面前多嘴，说"打针的疤"那句话差点要了她的命。

倒春寒，阳台的风是湿的。

她往盆里倒了半壶凉水，又掰了两块冰扔进去。

"站进去，背。"

我站进去，从头背："我叫阮小满，三月初九生在县医院......"

背错一个字就从头来，闹钟也拨回去重新算。

一刻钟变成了半个小时。

脚从疼变成麻，从麻变得没知觉。

我错了一次，把"县医院"说成了"市医院"。

她什么也没说，伸手把闹钟拨了回去。

终于结束时，她把我抱出来，用毛巾裹住我的脚，掌心一下一下地搓，搓得很仔细，翻来覆去地看我的脚趾有没有发紫。

"不能留印子。"她像在跟自己说话，"千万不能留印子。"

这时有人敲门。

她的第一反应是把我塞进被子里，连头一起蒙上，然后才去开门。

是王桂兰阿婆，端来一碗饺子。

"如意啊，你也别太难过，孩子不是你亲生的又怎么......哎呀，是你亲生的，瞧我这张嘴。"

"谢谢婶子。"妈妈的声音又软又暖，"孩子睡了。"

"你呀，就是心太软，太疼孩子了。"

我在被子里攥着衣角，听她们说了很久的"疼"。

过了两天，周叙白说是来"回访"。

妈妈去给他泡茶，他借口看看我的作业，跟我在小屋里单独待了两分钟。

"你那天说没有打针的疤。"他压低声音，"还有别的话，想跟叔叔说吗？"

我想了想。

"我没装。"我说，"我妈不让我哭，不是我不会哭。"

妈妈端着茶走进来，笑着接过话："这孩子打小就要强，摔破了膝盖都不掉一滴眼泪。"

周叙白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我一眼，在黑皮本子上写下一行字。

我知道，在他听来，我大概又是一个"被教得很好的孩子"。

可我说的是真话。

周末，楼下停了一辆黑色的车。

车上下来一个女人，穿一身素色旗袍，头发挽得很低，手里提着两盒点心。

她笑起来很好看，眼角有几道细细的纹，像画上的人。

她进门先摸了摸我的头。

她的手是暖的，很香。

然后她转过头，轻轻问了一句："如意，孩子最近乖吗？"

妈妈手里的茶杯"当"地一声磕在了桌沿上。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柳阿姨。

也是我第一次知道，让妈妈害怕的人，原来长得这么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