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陈姨的声音在包厢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

“那天晚上一共下了七次病危通知，下了三次极危重告诫。”

陈姨指着沈国栋的鼻子，浑浊的双眼里满是泪光。

“我们打了你四十八通电话，全都是关机！”

“病人大出血需要大量输血，血库告急，必须家属签字动用紧急备用血。”

“林慧躺在手术台上，全身的血几乎换了一遍，只有知意一个人坐在长椅上，手抖得连笔都握不住，一边哭一边签！”

老周周建业的脸色微微变了，下意识地端起茶杯掩饰。

沈国栋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眼神闪烁着不敢看那叠档案。

“那......那是知意没跟我说清楚！我当时在外面有紧急公务！”

沈佳佳咬着唇，尖叫着插嘴。

“老太太，你别在这里颠倒黑白！七年前的事谁知道真假？说不定就是我姐故意不告诉我大伯呢！”

“她当时都要跟男人私奔了，巴不得我大娘早点死好分家产！”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骤然响起。

不是我动的手。

陈姨一巴掌狠狠抽在沈佳佳的脸上，打得沈佳佳踉跄着撞在椅背上。

“你这个小姑娘年纪轻轻，心肠怎么能这么黑！”

陈姨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从档案袋里抽出一本发黄的抢救室值班记录。

“这是当晚的呼叫记录备份，上面清清楚楚记着，我们打通了你家里的座机！”

“接电话的人就是你沈佳佳！”

“知意在电话里哭着求你把沈国栋找回来，求你告诉她沈国栋到底在哪！”

“你当时是怎么说的？”

陈姨翻开那一页，指着上面的铅笔手记。

“你说，‘大伯跟周叔在地下茶室打牌呢，手气正顺，谁敢去触霉头谁去，别拿林慧快死的事来晦气人’！”

轰的一声。

整个包厢死一般的寂静。

沈佳佳捂着脸，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

二叔沈建军的喉咙像是被卡住了一样，发不出半点声音。

沈秀兰更是尴尬地缩回了身子。

我转头看着沈佳佳。

七年前，那个雨夜里，我以为座机没人接，以为沈国栋真的失联了。

原来，她早就接到了电话。

原来，她亲口把母亲生还的最后一点希望，当成了“晦气的事”。

“佳佳......你当年真的这么说的？”

沈国栋的声音有些颤抖，但不是因为内疚，而是因为被当众揭穿的难堪。

老周站起身，眼神躲闪地拉了拉周启明。

“老沈，这都是你们家的陈年烂账，我们外人就不掺和了，先走了。”

“周叔，走什么啊。”

我上前一步，直接挡在包厢门口。

眼神扫过老周和周启明，最后落在沈国栋身上。

“当年那场车祸，肇事司机赔了六十五万。”

“林慧抢救两周，ICU每天一万二，手术费、药费一共花了三十八万。”

“剩下的二十七万，沈国栋，你第二天就转进了老周的账户，美其名曰‘合伙投资’。”

我指着门外的走廊，声音沉静而冰冷。

“实际上，那是你欠老周的赌债。”

“你们用我妈买命的钱平了赌账，现在又想用我这个人，去平你们新欠下的二十万？”

周启明恼羞成怒，伸手就想推开我。

“沈知意！你别给脸不要脸！当年老一辈的事关我屁事！”

他的手还没碰到我的衣领，包厢的门忽然从外面被一股极大的力道推开。

周启明的手腕在半空中被人一把扣住。

“咔哒”一声脆响。

周启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被直接反扭着按在了餐桌上，脸狠狠贴在油腻的盘子里。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黑色羊绒大衣，冷峻凌厉的面容，眼神黑得像深不见底的冰潭。

陆沉舟。

他松开手，接过助理递来的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修长的手指。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直直地落在我身上。

“沈**刚才问得对。”

陆沉舟将纸巾扔进垃圾桶，声音低沉而充满威压。

“这笔账，到底该怎么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