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干了。

老周手里的茶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陆......陆总？”

周建业整个人都在发抖，腰几乎要弯到地底下。

“陆总，您怎么会在这里？今天宏远集团的跨国年终晚宴不是刚结束吗？”

陆沉舟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分给周建业。

他迈开长腿走入包厢，身后的两名黑衣保镖立刻守住了门口。

沈佳佳捂着被打肿的半边脸，眼睛发直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七年过去了，当年的穷学生如今成了商界呼风唤雨的资本巨鳄。

那一身剪裁完美的高定大衣，腕间若隐若现的百达翡丽，都在无声地彰显着身份的鸿沟。

沈佳佳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想要整理凌乱的头发。

沈国栋也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开口：“小......小陆啊，你怎么来了？快，快坐......”

陆沉舟停下脚步，站在我身侧半步的位置。

一股熟悉的雪松香气漫延开来，带着一丝冬夜的寒意。

他没有坐，只是垂下眼帘，看着桌上那叠泛黄的抢救记录。

“沈叔叔，我今天来，是来取一件寄存了七年的东西。”

陆沉舟修长的手指划过那一页页写满我名字的病危通知书。

他的指尖在微微颤抖，极力克制着眼底翻江倒海的情绪。

“当年林阿姨的主刀医生，是我的导师。”

包厢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沈国栋的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嘴唇发白。

“那晚，导师半夜给我打电话，说有个家属在抢救室门口跪了六个小时，求他动手术。”

陆沉舟缓缓转过头，看向沈国栋，漆黑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温度。

“导师说，那个女孩身上只有几百块钱，把能抵押的证件全押在了收费处。”

“导师问我认不认识一个叫沈知意的女孩，如果认识，让我立刻去医院。”

沈秀兰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尖锐：“你......你当时就知道？”

“我不知道。”

陆沉舟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声音低得像是在对自己宣判。

“因为在导师给我打电话的前半个小时，沈佳佳给我发了一条短信。”

陆沉舟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台老式的滑盖手机。

屏幕亮起，上面是一张七年前的照片。

照片里，我浑身是血地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旁边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男医生正在给我递水。

短信的内容清清楚楚：

【陆学长，你别等了，我姐早就有了新欢。她今晚陪那个有钱的陈医生去酒店了，机票她让我退了，她说你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

沈佳佳的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不......不是的，陆总，你听我解释，我当时只是......”

“你只是为了两万块钱。”

陆沉舟身后的助理走上前，打开公文包，抽出一份泛黄的银行流水。

“七年前十二月八号凌晨两点，沈佳佳的个人账户收到周建业名下超市的一笔转账，金额两万元整。”

“备注：中介信息费。”

陆沉舟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在地上的沈佳佳，眼神像在看一堆垃圾。

“你们为了让沈知意留下来给周启明抵债，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在我和她之间设局。”

“周建业，周启明。”

陆沉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让所有人窒息的压迫感。

被按在桌上的周启明吓得浑身哆嗦，脸贴在冷菜汤里，哭腔都出来了。

“陆总！误会！这都是上一辈的恩怨，我当时什么都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

陆沉舟冷笑一声。

“你在西郊开的那两家挂羊头卖狗肉的连锁超市，涉嫌走私受贿和洗钱，宏远法务部上周就已经把证据递交经侦了。”

“周建业，你以为你的连锁店为什么这半年一直在亏损？”

周建业两眼一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陆总！陆总您高抬贵手！我们周家就这点家底啊！”

“高抬贵手？”

陆沉舟转过身，将桌上那张原本属于我的飞往波士顿的旧机票轻轻拿了起来。

七年前被撕碎又粘好的裂痕，在日光灯下分外刺目。

他看向我，冰冷的眼眸深处，痛楚几乎要溢出来。

“沈知意，这就是你这七年来，一个字都不肯向我解释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