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全公司都知道我有个毛病。
任何事超过三个步骤没结果，我就会重画流程图。
年夜饭上，我爸第六次提和隔壁老周的儿子相亲。
姑妈接话：“女人再能干，最后也得有个家。我们都是为你好。”
我忍了七年催婚和家里的烂账，终于职业病发作。
既然他们把我的人生当成待推进事项，我也只好按项目管理来。
我放下筷子，看向我爸：“老周儿子这个项目，你跟进半年了。”
“需求确认、风险评估、候选人背调，做到哪一步了？”
满桌安静。
我从包里抽出A4纸，分给每个催婚亲属：
“请填候选人信息表、价值观匹配表、婚后分工表和推荐人真实性承诺书。”
二叔脸绿：“这比招投标还复杂。”
“终身合伙人，不该更严谨？”
表格录入系统，投屏显示：最高分候选人一边写接受AA，一边写女方管家、家务女方负责。
红色预警弹出：【逻辑矛盾，建议淘汰。】
我爸沉脸：“你非要让大家下不来台？”
我关掉投屏：“是你们七年都没弄明白，我为什么不结婚。”
七年前，有人捧着戒指等我一夜，而我在医院签我妈的病危通知。
他们只知道我放了他鸽子，不知道那一夜我签了什么。
等他们知道时，我已经不会回头了。
......
“沈知意，你把日子过成Excel表，哪个男人敢要你？”
二叔沈建军把筷子往转盘上一拍，骨瓷碟子震得叮当乱响。
我爸沈国栋的脸色黑得像锅底。
“你二叔问你话呢，聋了？”
我端起玻璃杯，抿了一口温水。
二叔，根据您刚才填写的承诺书。
周启明先生年收入三十万，名下两套按揭房，属于优质资产。
我划开手机，把打印好的征信与房产核验摘要推过去。
但实际上，周先生名下的两套房。
一套在他父母名下且有二次抵押，另一套贷款逾期记录多达七次。
这就是您所谓的不容错过的良配？
二叔的眼珠子瞪得溜圆，下意识看向我爸。
知意，你怎么能私下去查人家底细？这成何体统！
堂妹沈佳佳剥了一只虾，细声细气地插话。
“就是啊姐，大家都是亲戚，大伯也是为了你的终身大事操心。”
“你都三十一了，挑挑拣拣的，再拖下去连周启明这种条件的都轮不上你呢。”
她把虾仁放进二叔碗里，甜甜地笑了笑。
“像我男朋友，虽然挣得没姐多，但人家心疼我，连水都不让我烧一口。”
“女人嘛，太要强了克夫，姐你就是性格太硬，才把当年的好姻缘全作没了。”
桌上的亲戚们立刻找到了同盟，纷纷点头附和。
姑妈沈秀兰叹着气，拿纸巾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
“佳佳说得对，知意啊，女人三十豆腐渣，你别不爱听。”
“当年那个小陆多好啊，名牌大学毕业，长得体体面面，对你也上心。”
“结果呢？你倒好，人家出国前一晚求婚，你玩失踪！”
“白白浪费了人家几年青春，硬生生把人逼走了，现在谁还敢接你这个烂摊子？”
我的指甲陷进掌心里。
七年前的那个雨夜，冰冷的消毒水味突然钻进鼻腔。
但我脸上的肌肉没有动一下。
“姑妈，今晚的主题是周启明，不需要引入无关变量。”
沈国栋猛地一拍桌子，汤碗里的热油溅了出来。
什么叫无关变量？
你妈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你拉扯大，就是让你在年夜饭上给我摆脸色的？
你今天必须把话给我说清楚，老周一家等会儿还要过来坐坐！
你搞这么一套破表格羞辱谁呢？
你以为你还是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我平静地看着暴怒的父亲。
周启明的风险评级是高危，我不可能通过这个立项。
沈佳佳捂着嘴轻笑起来。
姐，你别嘴硬了，你以为人家周启明非你不可啊？
人家周叔叔开着连锁超市，周启明又是独生子，
要不是看在大伯的面子上，人家能看上你这个大龄剩女？
要我说，大伯你就不该惯着她。
直接把户口本拿出来给他们把证领了拉倒。
沈建军跟着帮腔。
大哥，佳佳这话糙理不糙，知意就是被你惯坏了。
读了几年书，连尊卑长幼都不懂了。
沈秀兰更是伸手来拽我的包。
听姑妈的，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纸收起来。
等下周家父子来了，你规规矩矩给人敬个酒道个歉。
我侧身避开她的手，拉链划出冰冷的一声轻响。
包里的那叠文件被我护在怀里。
“道歉？凭什么？”
沈国栋站起身，手指几乎戳到我的鼻梁上。
“凭我是你老子！凭老周借了我二十万周转工程款！”
整个包厢瞬间安静了半秒。
沈佳佳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嘴角挂着看好戏的冷笑。
二叔和姑妈装模作样地低头喝茶，显然早就知情。
原来如此。
所谓的需求确认、所谓的门当户对，不过是一场标价二十万的债务重组。
而我，是用来冲抵债务的应收账款。
“爸，原来您把我挂在货架上，底价是二十万。”
沈国栋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恼羞成怒地抓起茶杯摔在地上。
碎片和茶水四溅，溅湿了我的高跟鞋。
“老子养你花了多少个二十万？你替家里分忧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别在这给我装什么贞洁烈女，当年要不是你任性胡闹。
你妈至于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就闭眼了吗？
心脏像被钝刀生生割开一道口子。
我死死盯着沈国栋那张因为激动而扭曲的脸。
当年母亲躺在重症监护室里，沈国栋在哪里？
他在老周的地下牌桌上，关机了整整三天三夜。
现在，他竟然有脸把母亲的死，扣在我的头上。
“沈知意，给老子把头低下来！”
沈国栋大吼着，扬起巴掌就要抽过来。
包厢门突然被服务员推开。
老周挺着啤酒肚，带着一身名牌西装的周启明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周启明扫了一眼地上的茶杯碎片。
又落在我惨白的脸上，眼神里带着猎人审视猎物的轻蔑。
“哟，沈叔，这是唱的哪一出啊？知意妹妹这是又闹什么脾气呢？”
